那方丈得意地看向自己的杰作,一脚踩住少年露在衣袖外的疤痕手腕,而这副身躯却早已伤痕累累。
随后方丈直接粗鲁地拽起少年的手,径直拖向柴房,全然不顾地面的碎石与裴清酌满腔鲜血汩汩流出,而方丈也只是见怪不怪地骂了句。
“谁准你吐血的,你那血多宝贝你不知道?”
柴房闭门之际,似是黑夜得到回响,恍惚间竟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少女面孔,言笑晏晏,眸若星光。
明日好像没办法再赴约了。
裴清酌还未及昏睡之际,头顶泼下一桶冷水,生生将他刺激醒来,映入眼帘的发苦的药材和蛇信子的吐息声,这一夜注定彻夜难眠。
只因他现在需与这些蛇鼠虫蚁共处一室,准确来说,是一个囚笼,而周围是燃燃升起的烛火。
他一路从盛国逃至大黎,本以遇见好心方丈收留,可却被日日当做药童,尝尽天下百草毒蛇,每每气若游丝之际,裴清酌又被奇形怪状的药草养好,日复一日,经年累月,得此病体。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裴清酌脑海中的画面却是黎醉的身影,娇俏活泼,自幼生活在万千宠爱中,追求自由的光。
而现在的他,连跨出这个柴房的勇气都没有。
方丈见他意志清醒,带有不耐般:“这几日寺里有贵人来,老老实实呆在这个柴房内,要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就等着刀下亡魂吧。”
可能就是这样一句话,束缚住的是裴清酌的前半生,但次日的裴清酌睁眼醒来之际,四下早无毒物,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身体瘦弱,费力地走向门外,而门外早已上了锁,无法推开,胳膊上青紫一片,浑身吃痛,而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碗简单的白水泡饭,还有几片烂叶。
这里注定逃不出去吗?
裴清酌坐下来,看向自己触目惊心的胳膊,红痕血迹交加,倚靠在门上,抬眸看向散落下的片刻光束。
随后自嘲般讽刺自己:“裴清酌啊,说不定人家早就忘记了你,何必自作多情。”
她受尽宠爱,想必天上星斗照样有人为之奔走,又怎么会记住他一个无名小卒,甚至是将死之人。
“念安?你在不在这儿呀?”
一道小心翼翼的细弱女声传来,小脑袋贴在门缝间试图看向柴房内有没有人。
这声音如此熟悉?怎会?
裴清酌不可置信地起身,抬眸正对之际,二人视线在窄缝得以窥见,似乎天外暖束,仅凭那双眼想传入。
而裴清酌吓得急忙转身,他很不想让她看见这副落魄模样。
坠入冰窟的心尖涌上暖意,黎醉一下就捕捉到少年的身影,满心欢喜:“可算找到你了。”
“为……为什么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昨日跟了过来,看到他的落魄模样了吗?
“我们说好了的,怎能违背诺言呢?我昨日跟你至此,见方丈在附近,就早早溜走,但你就在这附近没错。”
黎醉一字一句地认真道,而旁听之人却早已乱了心神。
“你怎么躲起来了?我都找不到你了,快接着。”
随后透过门缝,一双小手在门外轻推,裴清酌背过身靠在门边,不让少女看清自己的模样,而门缝不大不小恰好都递进一些小物件,直至香味扑鼻而来,居然是饼。
其实他现在狼狈不堪,嘴角血迹都未曾擦净,小心翼翼接过,而此刻小腹早已不争气地传来声响,轰隆隆的。
黎醉在门外喟叹:“你今日是不能陪我玩了吗?”
不主动问起为何会被囚禁在此,不戳破他的难堪,只是轻轻的很简单的一句。
裴清酌小口吃起来,含糊道:“可以玩,你等我一会。”
他狼吞虎咽地将一张饼全部吃完,随后巡视一番后,终于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半成品孔明锁。
但奈于门缝太过狭窄,裴清酌无法递出,一鼓作气地将木条拆散,纷纷送至门外。
黎醉一点一点聚拢起来,摆了一个木条人:“这是何物?”
裴清酌轻笑:“孔明锁,你可以在里面多加巧思,可以装很多宝物的。”
看她摆出来的小人,裴清酌在门内步步指导,而黎醉摸索半天,终于勉强能看。
两人都没忍住。
殊不知,这是幼时的最后一场嬉笑,自那以后,黎醉返回宫中,灵安寺有杀手涌入,大乱而人心惶惶,黎醉再没找过他。
而裴清酌就着夜色朦胧,逃离灵安寺,本以生天已在眼前,却不知又是再一次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