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夕刚打算接过那杯茶,倏地又被拿走,有些幽怨地看向黎醉。
她有所耳闻,准确来说,裴清酌说过这件事:“那场火是吗?”
二皇子的生母柳妃生前曾与兰贵妃有所争执。
似是注意到谢舟夕的神情,黎醉杏眸微眯:“怎地,你还要我一个公主给你泡茶。”
“卑职不敢。”
谢舟夕一个马后炮,谄媚假笑:“公主有勇有谋,所思所谋在下佩服,更何况心胸之宽广,其婢女亦是得到精髓。”
“你在指桑骂槐。”黎醉合理怀疑。
谢舟夕低眉正言:“卑职不敢。”
接触下来,谢舟夕大抵看清这长乐公主习性,坑人已是不义之举,论其胆魄却又令人佩服,但合作他还是有所犹豫。
二皇子若是决定做了这件事,定然会为其做准备,不至于让谢家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
黎醉知他忧郁之事,毕竟有了前人坑你的行为,谁能保证有朝一日不被拉入局中,当了那替罪羊。
她从袖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帖子,径直扔于谢舟夕,一段活灵活现的神情从他眸中掠过。
从不解到被人背叛的错愕。
原因无他,那信上是二皇子下令让裴清酌邀他去林中狩猎,而凶兽猛虎并非一直在那儿,是最近赶在那儿,所图之处只为断其首辅一臂。
前世今生,若不是姚青出手相救,谢舟夕早已惨死猛虎之下,若不是见到前世的谢舟夕生死一际,依旧守住洛都最后一条线。
黎醉早就任其生死自定,撇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设局之人步步如此顺利。
“兔死狗烹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我二哥这些年不管朝政,尔等却为他尽心尽责,可是谢家藏了什么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良久,谢舟夕哑声:“我愿与公主合作,做你的朝堂之眼。”
黎醉:“大黎从来需要的都是忠臣而非逆贼,谢大人,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不过,公主,关于我大黎国运,裴清酌非我黎人,当真可信吗?”
谢舟夕斗胆一问。
黎醉冷声轻笑:“若有一日,剑指偏锋,你是一名剑客,会如何做?”
后者几乎脱口而出:“自然是再寻一把好剑。”
少女虽说不到及笄之年,却出于常人的沉稳,像是历尽千帆,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于是一出好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黎醉故作坚强,硬生生被小僧左右为难,两手淤青在侧,终于夜爬灵安寺地牢荆棘,被侍卫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找到黎南凝。
暗牢之内,黎南凝魂不守舍地看向来人,麻木不仁的眼神恍惚,卧于这臭味冲天的下水道的地面,下意识做出蜷缩的姿势。
昔日那唯唯诺诺的姑娘举步维艰,双尾凌乱,偶尔会的三脚猫功夫被人拳打脚踢,两姐妹视线相对的那一刻。
黎南凝试图看清来人,声音早已不成样子:“皓曦妹妹,是你吗?”
只知她定然会收到皮肉之苦,却不料此刻的黎南凝雍容华贵的外表早已不复存,衣衫凌乱不堪,眼里早已失去了的光泽。
再也顾不得什么苦情戏,黎醉起身反手制住吓唬她的铁棍。
“混账!谁允许你们动她的?脑袋不想要了?”
黎醉看到黎南凝奄奄一息的模样,怒意袭身,把这个精神溃败的她扶起来,拥在怀内。
“皓曦,我没事。”
黎南凝轻笑,自豪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唇边破裂出血,但少女眉眼带笑。
她坚定地看向黎醉,苦笑:“女诫教我卑微,可今日是这把短刀护住了我,谢谢你和对不起——”
话音刚落,人就地晕去,黎醉将她的双手拉起,就这样,一个身影瘦削的少女步履坚定地背上另一个少女,狼狈不堪,但脊背挺直,骨子里的骄傲从未褪色。
黎醉想着昔日的黎南凝走路时,就是如此吧。
待到柳岸花明,大片天光映射进来,黎醉与门外那身着一身玄衣革履,护黎国安危的谢大人轻笑。
“来人!将灵安寺众人拿下,关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