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前世连手都没拉过,无事无事。
黎醉印着头皮喝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眼神哀怨地看向裴清酌,蓦然有一种占别人便宜的愠怒。
裴清酌转身再倒了杯热茶,推至她桌前,以为她会生气他不知礼仪的触碰,只好打破气氛。
他勾唇轻笑:“公主殿下,你就那么惦记我的小命?
黎醉依旧眼神哀怨,撅起小嘴:“你管我!但我没有与你说笑,也请你莫玩笑置之,我是真的想取你的命!”
谁会笑然以对别人威胁你性命的措辞,他的命不值钱吗?怎能如此嬉笑处至。
骤然,少年止住笑意,视线落向远处,低声对黎醉说:“低头,向我靠近。”
黎醉见他神情严肃,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而随着二人的同一动作下来,二人额头紧贴,裴清酌无意冒犯,欲退之,却被黎醉拉回,警惕道:“小心。”
一只飞箭嗖地一下穿过耳边,赫然射到地面木板下,在二人发现后,却慌忙离开了。
鼻尖相碰的那一瞬,悸动间心花怒放,湖光潋滟,映射少年不曾被人注意到的脸红。
可反观黎醉依旧观察四周局势,这里地广人稀,刺客最易袭击,可二人今日不过寻常打扮,行踪并未走露。
黎醉提裙起身离开石墩,那箭身之间依旧是熟悉的鎏金云纹,是二哥的人吗?
“你适才让我低头,是看到我身后有弓弩对准我吗?不过为何让我低头,躲开或者侧移,如此一来,不是更方便躲开?、
“忘了。”裴清酌无奈喟叹。
眼见这姑娘丝毫没有自乱阵脚,依旧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浑身注意力全不在这上。
裴清酌咳嗽补充:“此地不宜久留。”
黎醉点点头:“但是,跑不到别的地方,这里就可以。”
说罢,少女大摇大摆地坐下来,眉眼弯弯,眼梢轻挑,古灵精怪:“念安,你是不是想盛国了呀。”
随后少女低声哑语:“只能回答是,故意高冷,假装不虞。”
殊不知,裴清酌早就被那句念安乱了阵脚,尤其是黎醉此刻活泼可爱的模样,当真跟前世的她一样。
裴清酌:“是。”
不多时,黎醉见方才位置再无弓箭手,略有思索:“你是否被你国使节卖至含笑楼,而你并不知道?”
裴清酌回答得从容不怕:“是。”
黎醉:“那你是否愿意全盘托之于口。”
裴清酌依旧眉色柔和,平静如水:“是。”
黎醉眼见愈发有趣:“你是否愿意为我牺牲生命?”
裴清酌神态自若:“是。”
“那你是否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是。”
“那你是我的吗?”
“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裴清酌摇头:“不是,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喜不喜欢又如何呢?
黎醉撇嘴:“你就是不想与我玩,嫌我无趣。”
“我与你皇兄乃是宗亲,他母亲为相府嫡女,当年老夫人悲痛欲绝,特将我认为义孙,前世,我与他合作,为的是求解药,城防图非我所泄露,如公主殿下所见,我并非盛人所爱戴,至于黎国亡国,我始料未及。”
“我知你定然不信我,之所以未曾动手,不过是我厚着脸皮见昔日恩情而求得半刻安慰,但公主殿下,我这条命,随时可给。”
”砰“地一声,裴清酌双膝下跪,语气虔诚而肃静:我愿成你阶下臣,永生囚禁。”
黎醉吓得后退一步,玄衣男子眼角通红,语气铿锵有力,却跪得□□如雪松,似神佛庇佑下最忠诚的信徒,而她却在那一刻,成为神明。
黎醉:“为何?”
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跪高堂,二跪天地,何以跪得她一人,且每一个公主殿下的称呼,虔诚而有力。
要不她也跪一个?黎醉最终选择扶他起身。
说罢,裴清酌拿出一副画册,淡笑:“此乃宗师绘图,可鉴以学之。”
黎醉略显忙碌地翻开检索,发现恰好与她所思所想对应。现在局势紧张,二皇兄已然对她产生忌惮,她只得表面装傻,暗中归拢。
“此局我邀君进入棋,生死皆有我定,可悔?”
在一切未曾确定之际,黎醉不敢放手一搏,但今日她愿一试。
裴清酌轻笑,发梢轻轻拂过鼻尖:“不悔。”
往后余生,他的命惟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