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醉苦笑,半蹲在地面:“姚青,说得跟真的一样。”
打开酒坛的那一刻,风一急,刚打开的宣纸吹向远处,黎醉急忙盖住,向纸条所及之处,快步追去,南瑶欲上前,却被姚青拦下。
“让她自己去找,看风快还是她快。”
南瑶:“哪来风快?要是不赶紧去追,公主心爱的宝贝被吹走怎办?”
姚青:“那就吹走,断了这份心。”
那不知方向的纸条竟落在一坐于轮椅之上的人面上,黎醉不知所以地看向这来人。
本欲眼疾手快地收回纸条,可还是被来人看清了内容——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处画了两个小人,各标“安”与“曦”。
裴清酌小字叫念安。
侍卫及时来报:“公主,世子求见。”
纸条被人看到很是不自在,但黎醉更恼。
裴清酌?现在来求见什么?来恭喜她这位公主夜闯含笑楼,顺带救了他的小恩?
若是这家伙跟父皇说她是来杀他的,黎醉可以不用活了,估摸棍杖之刑,随后贬为庶民,然后跟盛国再打十年,届时全天下都会说她是灾星,随后前世重演。
黎醉,远离这个人吧,黎醉转身就走。
侍卫作揖俯身报令,黎醉度其院宇仪门,尚有几尺,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见。”
“拜见公主,多有唐突,望海涵。”
那头已然不打招呼直接进来,一旁的南瑶训斥:“你这人好生无礼,公主说不见,还来做什么?”
虽说是世子,但周深布满寒潭气息,却不亚于任何一位皇子,瞧着年纪不大,一袭圆领长袍,宽肩窄腰,被下人推着进来,坐在轮椅上,神色苍白,凡所露出伤痕烙印之处,无不狰狞恐怖,像是白玉沾染上裂痕,无法消弭,却历历在目。
姚青见婢女欲上前赶走,提前抡起南瑶胳膊,只见南瑶被环在姚青腹部,捂住口鼻,提溜一下,连人带腿直接抗走,动作粗鲁,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而裴清酌身后的仆从也知趣退下。
长阶玉立,少女双手环抱,心悸间随着疾风簌簌而落,一高一低,竟是桂树叶落间最轻描淡浓的秋意盎然之图。
“说罢,我听着。”居高临下有些不自在,黎醉整理裙摆,就着石阶抱膝而坐。
想说什么怀念往昔?还是来寻仇以报前世之仇?
她都照接不误,至于旧情,遑论前世裴清酌压根就不心悦于她,只有厌恶罢。
“多谢含笑楼相救。”
黎醉将纸条捏成个团子,旋转一周直接扔在了桂树淤泥处,漫不经心道:“顺手的。”
这样一张装满秘密的纸条终是平静地躺于阴冷、漆黑、湿土的老桂树下。
曾记否,心高气傲的少女言笑晏晏,略显羞怯。
“裴清酌,听闻盛国喜酒,这是我费了好大力讨来的好酒,一起尝尝?”
圆桌石椅间是两行身影的默不作声。
更何况,黎醉现在还不确定这人到底要不要报命。
裴清酌垂眸落在那纸条间,却又目不转睛地看向少女黑瞳底暗藏的不耐与烦躁:“听闻公主殿下因此名声有损,实在愧疚。”
黎醉忽略他炙热的眼神,也没去看那伤痕累累的躯体,哪怕现在裴清酌语气温柔:“说完了?走罢。”
“皓曦,前世之事未明察,我——”
“别叫这个名,前世你不曾唤过此名,如何这样,来恶心我吗?还是说你现在羽翼未丰,不得不虚情假意。”
黎醉算不上语气多好,平视他的目光,游刃有余欲起身离开,转身回眸之际。
“世子殿下,我这个人长记性,怕疼,不必谢我,说不定哪日你的性命,我依旧想取。”
那一抹身影似是落荒而逃,却又步履坚定。
裴清酌轻笑:“随时等候。”
他吃力地缓缓挪动轮椅,把那沾染上的淤泥的娟秀字迹的纸团费力拾起,绷带渗出血迹,但男子终于将它藏在心口。
疼痛难忍,但嘴角却上扬,小心翼翼地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