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爸爸不这么认为,”许愿突然话锋一转,“恰逢我清醒,你这幅作品公开,还要成立工作室。”
许愿笑起来,“他觉得你在挑衅,就背着我做了些手脚。”
“我儿子在病房生死未卜,这小子因为我儿子的一幅画身价翻了又翻,还建立工作室?好不风光,”许愿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许初如的声音,还原当时的场景,“建立工作室,呵,我看他是贱得慌。”
“我知道后非常生气,让我妈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哈哈哈,”许愿抱着我大笑,我闭上眼,蹭了蹭他。
许愿用冰凉的手捏了捏我的脸,补充说:“我爸有时候很孩子气,他挺喜欢你的,就是不会表达。”
“我很快就能出院了,”我说。
许愿“嗯”了声,我继续道:“出院了我们就把证领了。”
“这么急吗?”许愿语气调笑,好像之前着急的不是他一样。我顿了下,点点头。
“可怜我啊?”他问。
我摇摇头,更紧地抱他,许愿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是挺可怜的,抛开家庭,没一样是好的。”
“你很好,特别好,”我闷声道,“没有比你更好了。”
“真的?”许愿语调上扬,很是开心的样子。
“嗯,你最好了。”
安静地抱作一团,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那点丝丝的
困意也渐渐消退,只是一直在讲话的许愿好像累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几天天气不好,阴沉多雨,偶尔会飘一会儿雪,室内不算冷,猛烈的风撞击窗子,有时候很吵,倒也是能接受的程度。
窗帘拉着,病房里两盏灯都开着,我从许愿胸前抬起头,刺眼的光线让我有一瞬的不适,缓了好一会儿。
“你睡吧,”我说。
许愿长长的“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地望过来,眼神有些散,有种朦胧感,他盯着我看了会儿,才轻声说:“我不困。”
虽这么说,还是打了个哈欠。
他挠了挠手腕,隔着纱布用力磨了磨,应该是伤口痒,我抓住他的手,握在手里,“别挠。”
许愿不记疼,昨天才把伤口挠破,今天又忍不住要挠,想了想,我说:“你才挠我也挠。”
他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起来,“你幼不幼稚。”
“你不信就试试。”我默默道。
或许是想起前几天的行为,许愿讪讪地笑,立马回答:“得,我立马把手绑在腿上,抬都抬不起来。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又像个傻子一样笑起来。
“说到绑起来……”许愿意味深长说了这么一句,戛然而止。
我扬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许愿构思了会儿语言,“想起了小时候被绑架的事。”
关于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我从苏昕爻那里听说过一点,自从他在我这里工作后,我们的联系也就多了,也是我了解许愿过往的主要来源。
咳,回归正题。
许愿拍了拍我,好像因为没得到我的回应有些不满,我收紧手臂,慢慢地“嗯”了声。
实话说,我真的应付不了这种情况,先不说我安慰人的经验为零,再者,我不会说话,万一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戳了痛点,得不偿失,所以每次也只会“嗯嗯啊啊”。
“我小时候一直住在二姑家嘛,”许愿说,“阿尧对二姑喊妈妈,我也跟着喊,二姑说我不能喊她妈妈,因为我有自己的爸妈。”
“但他们不告诉我,”许愿用下巴磕了下我的头顶,我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喉结,说话间它一动一动的,“家里的保姆就告诉我,我的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就一直以为他们死了,”许愿闷闷地笑了两声,“小孩嘛,谁都喜欢逗两下。”
“这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连对姑姑姑父都不喜欢了,说不上为什么,直到后来,姑姑告诉我他们在中国。”
许愿说:“我哪知道中国在哪,但还是想找到父母证明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同时又有些难过,明明他们还活着,为什么不把我带在身边。”
静静听着,病房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护士走了进来,许愿按着我的头没让我起来,护士说:“午餐还和昨天一样吗?”
许愿点点头,盯着喉结,终于没忍住咬了一下,他先是浑身一僵,然后放在脑后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不断收紧的力道表达了他的态度。
“今天有南瓜粥和八宝粥,”护士继续道。
许愿没问我的意见,回答:“八宝粥。”
护士走了,许愿立马松开手,“你干嘛咬我?”
“我没有,”我舔了舔牙,不是很诚恳的说。
许愿很大度的没有再追究,只是回了我一口,他管这叫“礼尚往来”。
许愿满意地咂咂嘴,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做了一个大决定!”
“找爸妈!”许愿振振有词,又默默补充道,“俗称离家出走。”
“我踩着平衡车绕了老半天翻出二姑家,那个时候治安不好,晚上特别乱,我带着个电话手表和几个面包就走了。”
很难想象一个刚过十岁的孩子大晚上的在混乱的城市四处游荡,方向都不一定认清就打算从大洋彼岸走到中国。
“结果显而易见,”许愿耸耸肩,“我被掳走了。”
“不算有预谋的绑架,他们要做什么药物实验?随机抓了很多小孩,全都关在废弃影棚。”许愿皱起眉回忆起来,说,“后来你也知道,我被灌了很多不知名药物,伤到了脾胃。”
“最后呢,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没再折磨我,帮我联系到了我妈。”
“索要两个亿,我妈很生气,把他们一窝端了,”许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就这样。”
直至眼睛感到酸涩,我才眨眨眼,不知道还说什么才好,只能继续抱着他,一声不吭。
许愿沉默良久,再次补充:“我妈以前不喜欢我,因为她恨我爸,特别恨,我爸是ASPD人格,我也跟着有点毛病。”
“还有一点我撒了谎,我并没有情感认知障碍,只是情感淡漠,这个消息是我爸故意放出来的。”
有点意外,也有些恍惚,关于“情感障碍”我没有特意了解过,只知道皮毛,我问:“为什么?”
“不知道,”许愿说,“可能钓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