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脸,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那天的事到此为止,之后他没再说一句话,直接走掉了,我只能愣愣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说不出挽留的话。
我一直在思考我和他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有个不错的开始,也有个不错的结局,偏偏过程如此曲折。
许愿说我一直在怪罪他,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我就是知道了这个人的危险,总要有点防备不是吗?
他们都说感情让人迷失自我、失去理智,真正爱一个人会变成傻子。
我不能理解,我衡量过恋爱会得到什么,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分不出我对许愿的具体感情。
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你想听吗?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真要细说出来又不复杂,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
七年过去记忆也有些变质,具体的我不想回忆。
高考前的三个月,家里出了点事,闵诃言突然发病,需要做场手术,手术费十来万,肯本不好凑。
妈妈一个月工资三四千,除去两个孩子的伙食费加上药费和水电费,一个月下来都不够用,万幸的是我有些积蓄,本想上大学用。
许愿看出我的烦躁与焦虑,突然说了句我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既然如此,干嘛不放弃?”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看他,可许愿仍然是那幅表情,“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闵诃言进了不下十次医院,一次两三万,几个月几十万就没了,我知道你家的经济状况……”
我打断他,突然间有些不认识许愿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他人来说是多么残忍,疑惑地看着生气的我。
那是第一次,我和他闹矛盾,我清楚的知道他下意识说出的话不是开玩笑。
后来许愿和我道歉也只是因为我不愿搭理他,他陪我去医院看闵诃言,站在门口打量那个半大的孩子。
他的眼神像在思考这个孩子的价值,这是我第一次从他那里感到不适。
有了一点矛盾,后续就会不断加大,我和他大吵一架。
“你到底在气什么?”许愿很疑惑,他问我,“我说的有错吗?”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我反问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我弟,让他自生自灭,然后一个人上大学,远离这里?”
家里没有别人,这是闵诃言住院的一周整。
“有什么错吗?”许愿歪头看我,“医生也说了,县城的条件不支持做手术,去北京?你怎么带着他去?而且连钱都凑不齐,你们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那不是你弟!”我很生气,没忍住吼了他,“如果换做你的亲人,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吗?”
许愿倚着门框思考良久,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明白你生气的点。”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我无意识摇头,往后推了两步撞到什么,我不想看他,回过头又从身后的落地镜中看到他平静的目光。
我不明白,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原来他都没当一回事。
闵诃言缠着他甜甜地喊他哥哥,把属于我的那份零食分给新认识的哥哥,把玩具和好东西都给他口中的哥哥,而他的“哥哥”,却十分冷淡地说出“放弃”。
就算是一条狗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你真的该认真考虑,”许愿在身后继续道,“我看到你的检查单了,肌肉劳损,你一幅画几千块,连他一天治疗费都不够。”
“许愿,”我伸手触碰镜面,看到自己憔悴的脸色,“如果他是你亲弟弟呢,你也会放弃吗?”
许愿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我理解不了,我有个朋友,他也有弟弟,患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他在坚持。”
“所以你们这么坚持的理由是什么呢?”
我疲惫地看着他,头一次觉得和他交流是多么费劲,“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母亲,她身患重病,手术费是你无法承担的,手术成功率不足三成,你该怎么办?”
“让她过完最后的人生,”许愿说。
“如果她说她想活,”我从镜子里看他,视线渐渐模糊。
许愿罕见地说不出话,我垂下眼帘,补充道:“闵诃言想活着,我也想他活着,妈妈也想他活,你凭什么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原来是这样么……”许愿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如果他自己不想活,你还会这样吗?”他又问。
“我想他活着,”我微微弯下腰,强烈的呕吐感让我站不住,“他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许愿日记[节选]:
【2018.2月14
闵遗第一次吼我,和十年前的阿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