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扒”都不贴切,应该算是“撕开”去看。
口子不大,简单消毒后贴了张创可贴,许愿指了指门口的狼藉,我让他别管。
香水流到一旁的地毯,湿了大半,上面的香水味很浓,我把大玻璃捡起来,碎玻璃扫进簸箕里,浓郁的香水在渐渐暖起来的室内弥漫,令人头脑发昏。
无奈,我只好开了通风,把湿掉的地毯放在门外,辛好是一梯一户,没有邻居。
等收拾完才发现许愿已经靠着沙发昏昏欲睡,我吸了吸鼻子,给他加了张毯子。
许愿勉强睁开眼,见到我的第一眼先开口道歉,我没回应,装听不见。
“你喝什么?”我扭头问。
许愿打了个哈欠,含糊道:“热水就行。”
于是我就去烧水,可惜家里没有零食水果,我打算叫个跑腿,随便买点什么,最起码能招待人。
洗手的时候才发现袖口上也沾了香水,我往上挽了两道,香味扑鼻而来,本是平常的气味,我却顿了一下。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客厅香水味太浓分辨不出,现在才发现有点奇怪。
难道我买了盗版?
不至于吧。
仔细闻了闻袖口,确认不是我的错觉,许愿在客厅好奇地打量展示柜里的模型,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久到水烧开,滋滋地响。
“上次带的香水还有吗?”我端着两杯加了糖的水,装似不经意提起。
许愿扭过来,注视着我的眼睛笑:“没了,你想要我再做。”
他毫不留情揭开我的试探。
好吧。
我抿了下唇:“不用了。”
许愿垂眸偏头,光线恰好打在他的侧脸,很安静,很漂亮,就像七年前那幅画里的一样,慈悲凄凉。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许愿淡道。
……
可以吗?
是啊,为什么不能问呢,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听一遍那样的话。
既然如此,也趁着这个时间把事情说开好了。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追我?”
许愿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喜欢不就是要得到嘛?追你不是很正常。”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深究还是怪怪的,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所有重心都在其他地方。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嗯,这个嘛……”
在许愿想出怎么回答前,我沉声道:“我只给你这一次谈话的机会,我希望一切都讲开,提醒你好好斟酌。”
“不要骗我,你撒谎可以,但不能对我。”
许愿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轻敲沙发,刚组织好的语言被憋回去,我深深看着他,许愿每沉默一秒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最后,我仿佛知道了那个答案,心也终于沉到谷底,心口的抽疼总让我以为自己有病,看来应该找个时间检查一下。
我其实想轻松地笑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聊起别的话题。
不过没做到。
良久的沉默中,许愿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几下,每次眨眼都很缓慢,呼吸的频率也很低。
别的不说,重逢后许愿一直对我很好,和七年前刚认识那阵一样。
所以我在顾忌什么?我在犹豫什么?
可能是我确实太平淡了,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我喜欢许愿,然后呢?
想和他谈恋爱吗?并不想。和他亲近呢?我无所谓。
就连许愿主动亲上来,我也没什么想法,惊讶过后就没别的了。
我讨厌一切不确定性,这让我很烦躁。
但追求者总是被动,所以在这段关系中是我处在主导位。
“一开始……”许愿终于舍得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什么?”那一刻我懵了一下,以为听错了。
许愿呼出一口气,“就,一开始啊,见你第一面。”
“……”
钝疼的心脏好像空了一拍,我眨眨眼,一瞬不瞬看着他。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我可以肯定地说许愿不懂什么叫做“喜欢”,虽然我和他八斤八两,但我有这个资格说出这句话。
那如果是谎言呢?许愿的话没有参照,我不敢保证他不会对我撒谎。
“好,过,”我低下头,喝了口还烫嘴的茶,“许愿,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
“如果你只想和我场谈恋爱,我愿意当这个你认为的恋爱对象,我们试试,”我说,“如果没你想象中那么如愿,你可以随时抽身。”
“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愿音量拔高,皱起眉看我。
我能感受到那道灼烧般的视线,我很抱歉说出这些伤人的话,可我就是这么讨人厌,无视许愿的视线,我继续道:“你讨厌我咄咄逼人不近人情的态度,我也讨厌你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模样,我们各退一步,将就一下吧。”
如果我的人生中注定要出现一个许愿这样的疯子,我愿意接纳。
毕竟我的包容性挺强的。
许愿咬着下唇瞪我,眼眶逐渐蒙上一层水雾,不知为何,我浑身发冷,吹在身上的暖流都是凉的,感觉骨头都被渗透,我真的太糟糕了,明知道会让他难过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些话?
他的眼神、他逐渐通红的眼尾,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控诉我伤害了他,“恶人”二字明晃晃在我头顶,我知道我错了。
有一种人,喜欢不断伤害在意的人来证明对方喜欢自己。这种人是我,不是许愿。
许愿日记[节选]:
【2025.12月25
闵遗一点都不喜欢我,即使我有情感认知障碍,也能看出来。
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