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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途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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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同发了狂的白色巨兽,撕扯着天地间的一切。巴图和巴雅尔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每一步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寒风穿透破烂的皮袍,带走最后一丝体温,裸露的皮肤早已失去知觉,只有伤口在冰冷麻木中传来断续的、迟钝的痛。

老鹞子的据点,位于一处隐蔽的山坳,入口是几块天然形成的巨石交错成的狭窄缝隙,若非知道确切位置,极易错过。按照阿古拉将军给的路线图,翻过前面这道被积雪覆盖的山梁,就该到了。

巴雅尔的腿伤拖慢了速度,巴图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刺激着昏沉的意识。

终于,他们挣扎着爬上了山梁。风雪稍歇片刻,视线略微清晰。下方,山坳的轮廓隐约可见,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蛰伏的怪兽,守护着入口。

没有炊烟,没有人迹,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巴图的心沉了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王子……”巴雅尔也察觉到了异样,声音嘶哑。

“小心。”巴图低声道,抽出短刀,示意巴雅尔跟在身后。两人放轻脚步,利用岩石和枯木的阴影,一点点向入口靠近。

距离入口还有十几步时,巴图忽然停下,鼻翼微微翕动。风中,除了雪粒的冰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自然的……铁锈和某种焦糊混合的气味?

他打了个手势,让巴雅尔原地隐蔽,自己则伏低身体,贴着地面,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入口巨石旁,侧耳倾听。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猛地从巨石缝隙中闪身而入!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不大的天然岩洞,被人工稍加修整,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货物箱和干草垛。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丝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洞中央,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如鹰隼的老者,靠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袍,胸口一片暗红早已凝固,右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指间还攥着一把短柄火铳。地上散落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老者还活着,但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听到动静,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如同回光返照的鹰,锐利地刺向巴图!

“谁?”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凶戾。

巴图没有立刻回答,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洞内,确认再没有其他活人或埋伏,才缓缓站直身体,从怀中掏出那块刻着特殊纹路的骨牌,亮在手中。

“乌云蔽月,孤鹞寻巢。”他念出阿古拉将军给的暗号,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老者的目光在骨牌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巴图脸上,尤其是在他脸上那道新鲜的箭伤和狼狈却沉静的神情上停顿了片刻。他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柔和了些许,却又染上一丝更深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月落西山,巢覆卵危。”他缓缓对出下半句暗号,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你是……乌洛兰部的小王子?勃日帖的儿子?”

“我是巴图。”巴图收起骨牌,走到老者身边,单膝跪地,查看他的伤势。胸口的伤口很深,边缘焦黑,像是被火铳近距离轰击的痕迹?失血过多,气息游离,已是弥留之际。

“老鹞子前辈,您……”

“咳咳……”老鹞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带出更多的血沫,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巴图的话,目光望向洞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外面的风雪,“他们……来了三拨人……第一拨,伪装成商队,想骗开洞口,被我识破,用老伙计招呼了……”他喘息着,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第二拨……更厉害,趁乱强攻……我受了伤,但他们也没占到便宜……第三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冷意:“第三拨……人最少,也最怪。他们没进来,只是在外面远远看着,好像……在等什么。刚才的动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引开了最后两个强攻的杂碎……”

巴图心头剧震!三拨人!果然不止伏击他们的那一伙!老鹞子口中的“第三拨”,很可能就是他在石壁上遇到的那两个神秘黑影所属的势力!他们在等什么?等他?还是等鹞子咽气?

“前辈,交易……”巴图急切地问道,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老鹞子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岩洞最深处一个用油布和干草严密遮盖的角落,声音几不可闻:“东西……在那边……皮货下面……铁料……三十斤……药材……两箱……清单在……第一个箱子夹层……”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上半天,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熄灭。

“勃日帖……生了个……好儿子……”老鹞子最后看了巴图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赞许,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对旧主的追忆,“小心……你父亲……也小心……影子……”

“影子?”巴图追问。

但老鹞子已经闭上了眼睛,胸膛最后一次微弱起伏后,彻底归于平静。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老斥候,最终死在了自己守护多年的秘密巢穴,死于一场不明不白的袭击。

巴图怔怔地看着老鹞子安详的遗容,心头沉重如山。他对着老人的遗体,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然后,他迅速起身,和跟进来的巴雅尔一起,按照老鹞子的指示,找到了藏匿的货物。清点无误,铁料是上好的南边精铁,药材也是部落急需的品种。他们将货物重新打包,尽量轻便,然后又将洞内能用的东西——一些肉干、盐巴、火镰、老鹞子留下的那把短柄火铳和少量火药铅弹——搜刮一空。

“把前辈……埋了吧?”巴雅尔看着老鹞子的尸体,低声问。

巴图环视这个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岩洞,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也不能埋。这里很快会被人发现。我们得马上走。”

他用油布将老鹞子的脸盖上,又搬动几块石头,象征性地遮掩了一下洞口内的痕迹,便和巴雅尔一人背起一个沉重的包裹,再次踏入风雪之中。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背负重物,身心俱疲,还要时刻提防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的敌人。巴图选择了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线,专挑更加荒僻难行、野兽出没的山脊和密林边缘走。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折磨。

途中,巴雅尔的腿伤恶化,高烧起来,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巴图不得不将大部分负重转移到自己身上,搀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前进。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旧伤新痛,饥寒交迫,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撑。

夜晚,他们找到一个浅窄的岩缝躲避风雪。巴图生起一小堆微弱的火,用铜壶化雪煮了点肉干汤,喂巴雅尔喝下。她自己只吃了两口,便累得几乎握不住勺子。

靠着冰冷的岩壁,巴图望着跳跃的火苗,脑海中思绪纷乱。老鹞子临死前的话,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小心你父亲……也小心‘影子’……”父亲到底知道多少?“影子”又是什么?是那第三拨神秘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石壁上那两个幽灵般的黑影,想起山谷伏击时那训练有素的敌人,想起勃日帖阿布那深不见底、冷酷决绝的眼神……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缓缓向他收紧。

“巴图……”巴雅尔在昏睡中不安地呢喃,“其木格……苏赫……”

巴图握紧了他滚烫的手,低声道:“放心,我们会回去的。一定会。”

第三日午后,风雪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银装素裹的草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巴图眯起眼睛,辨认着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她判断,他们距离乌洛兰部营地,应该只剩下不到五十里了!

希望,如同这冬日罕见的阳光,微弱却真实地照进了她几乎冻结的心底。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即将踏入相对开阔的草甸时,异变再生!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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