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家是唯一一家拿钱搬离石陂村的,村里考虑到她家刚遭遇网暴、老人又生了病,特批了一笔临时救助金,还给金大哥介绍了邻村几个房东的房源。
怕就怕网上那些好事之人真跑到石陂来搞“实地探访”,举着手机开直播,打着正义的旗号蹭流量——金叔那么大年纪,万一有个好歹真就是要人命了。
石陂村的目标是打造旅游网红村,不是做是非话题村,村委会巴不得这件事赶紧翻篇,再没人提起。
为了这个,“稳阵李”还动用人脉,给金哥牵线了一个小单,让他手头宽裕些,至少不用为金叔的医药费发愁。
张童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关于王姐的事,但话题又绕回了钱:“那你真的打算一直养它了?”
“不,我打算过段时间再给小黑找个家。”
“你不养吗?”张童童有些奇怪,“我看小黑挺黏你的呀。”
“我怎么负得起这个责任?”李琳低下头,看着蜷成一团的小黑,声音更轻了,“它是条命来的。”
李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脊背,猫毛很软,体温比正常猫低一点,但呼吸平稳。
她想起以前小黑还没出事的时候,总是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回来就喵喵叫着蹭过来,尾巴竖得像根天线。有时候她给疤脸送饭,小黑就跳上她的膝盖,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它是只喜欢玩、喜欢有人关注、需要爱的猫喔。
“它喜欢玩、喜欢有人关注,”李琳有些沉闷,“在我这个无趣的家里是呆不住的。”
张童童想说“你哪里无趣了”,但看了看李琳那间堆满纸箱和工具的房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黑在网上还有点名气呢,村里肯定很多人想养的。可是万一有人想利用它的名气搞直播怎么办?”张童童问。
李琳也怕这个,但她更怕另一件事——小黑现在是灵猫,根基还不稳,如果落到不合适的人手里,被怨气冲撞,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强行干预,万一再次失控,到哪里再找一个张罗宁来做阻断法事?
她不敢赌。
“找个有责任心的家庭吧……”李琳含含糊糊地说,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我回去准备下午摆摊的东西了。”张童童给李琳留下这个大难题,拍拍屁股回自己房间去了。
李琳却不得不再次上楼去到张罗宁的房间。
要说张罗宁在村里得到的待遇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就连住处也是安排在了七号楼最好的位置,上风上水,阳光充足,还有一个超大阳台。
“张道长,我想问问……”李琳把怀里的小黑放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问道:“小黑醒过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张罗宁刚做完早课,屋里还残留着檀香的味道。她洗了手,擦干,走过来看了一眼小黑,没急着回答,先坐下倒了杯水。
“灵猫觉醒后,五感通灵,能辨吉凶,它看人不是看面相,是看气场。一个人是善是恶,是悲是喜,它不用接触,远远就能感觉到。”她顿了顿,“所以它之后会出现一些人们觉得‘奇怪’的行为——比如突然盯着屋子的某个角落看,或者无缘无故避开某个人。不是那里有东西,是它感知到了气场的变化——墙角可能有霉气,那个人可能心里藏着恶意。”
李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那……普通人能收养它吗?”
“它会比普通猫更爱干净,更挑食,不是矫情,是它的体质决定了它不能接触污浊的东西。发霉的食物、不洁的水、长期不打扫的房间,都会让它不舒服。”张罗宁看向小黑,“至于你说的适不适合被普通人收养——”
她摇了摇头:“不太适合。”
“为什么?”
“普通人的气场太杂。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身上带着多少七情六欲、病气晦气?灵猫的灵台通透,对气场的感知比人强百倍。长期生活在气场杂乱的环境里,它的灵识会慢慢被污染,轻则性情暴躁、食欲不振,重则像上次一样被浊气侵染往猫鬼转化。”
她看着李琳:“最重要的是——灵猫认主,是双向的。不是人挑猫,是猫挑人。它如果不想跟那个人走,你硬塞也没用。它如果想跟,你拦也拦不住。”
李琳的手指蜷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那万一……收养它的人心性变了呢?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气场变差了?”
“灵猫会自己判断,”张罗宁说,“它如果觉得不安,会先表现出来——不吃东西、躲着人、炸毛、对着门叫。给它时间适应,如果还不行,它就会走。”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所以收养灵猫的人,要明白一件事——不是‘我养了一只猫’,是‘它愿意和我一起住’。这两者不一样。”
李琳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小黑,猫在睡梦中伸了伸爪子,又缩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那它什么时候能醒?”李琳问。
“说不准,”张罗宁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你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