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过完年都快两个月了。李安琪才给你开多少钱，你这样找不到工作，算算工资你亏不亏啊？”

李琳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用鞋尖踢了踢。那颗石子滚了两下，停在三轮车的轮子旁边。

“李安琪那个病，”她说，“族老打电话问过她爸了。那边医生说，现在科学发达，活十几年没问题。”

她顿了顿。

“她家就剩两口人。两个都住医院……我实在开不了口。”

张童童愣住了。

十几年。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李琳今年二十四，十几年后就快四十了。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路口那边，厂门开了。

人群涌出来，像几条灰蓝色的河，流向公交站，流向出租屋，流向路口的这些摊子。

有人停在摊前，拿起一盒圣女果看了看。张童童脸上立刻换上那个笑，跟人家介绍。李琳站在旁边，有人来问她就指指张童童，说老板在那儿。她自己不怎么开口，就帮忙装袋。

天边烧起来了。橙红色的光从厂房之间的缝隙透过来，把整条路都染成暖色。

等那拨人走得差不多了，张童童又转回刚才那个话题。

“琳姐，你申请的那个宅基地，批下来没有？”

李琳点点头。

“批了。多亏李欢帮忙。”

“这么快？”

“嗯。确权画线之后，大伯把他以前合作过的工头找来了。”李琳说着，嘴角动了一下，“李欢还找了她设计院的学长。现在已经打地基了。”

张童童眼睛瞪大：“都开工啦？”

“开工了。李欢说要赶在台风季之前把基础做好。”

张童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们家这个李欢，真是个厉害人。”

李琳没接这句，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那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还早。”李琳摇摇头，“李欢对质量卡得严。加上装修的话，估计要到春节了。”

“春节？”张童童算了算，“那差不多还有一年？”

“一年就一年吧。”李琳说。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跟平时不太一样。

张童童看着她：“笑什么？”

李琳说：“总比住那些隔音不好的强。”

张童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学琴姐说话呢？”

李琳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水果摊后面，就这么笑起来。

旁边卖烤肠的扭头看她们一眼，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又转回去翻他的烤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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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人流渐渐稀了。

张童童把没卖完的水果一盒盒装回筐里。草莓剩得不多，圣女果还有好几盒。

李琳帮她把折叠桌收起来，塞到小吃车下面。

“你这车骑回去要多久？”

“二十多分钟吧。”

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罩在路口，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童童的摊子前面又来了一拨人。她忙着招呼，李琳在旁边帮忙装袋。

有个大姐挑了半天，最后只要了一盒草莓，走的时候还嘟囔说没有昨天的新鲜。

张童童笑着应承，说明天早点来，明天进最新鲜的。

等人走了，她低头看看那盒被嫌弃的草莓，没说话，把它放到了角落里。

李琳看着她的动作，说：“明天还进吗？”

“进。”张童童说，“天天都得进，不进没得卖。”

李琳点点头。

七点多路口的人流渐渐稀了。收摊的时候到了，旁边的摊子开始一个个撤走。

张童童把没卖完的水果一盒盒装回筐里。草莓剩得不多，圣女果还有好几盒。

她把装衣服的编织袋拿出来，水果筐塞进去。

李琳帮她把折叠桌收起来，塞到小吃车最下面。

“你这车骑回去要多久？”李琳问。

“二十多分钟吧。”张童童跨上电动小吃车，把那袋衣服拎起来放在脚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