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装水果的筐上面。
“大哥帮我看一下摊子哈。”她朝卖板栗的男人喊。
男人扭头看她一眼:“你去哪儿啊?”
“和朋友买衣服。”
张童童已经往服装厂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你要不要给老婆带一件?”
“女朋友都没有,还老婆?”男人挥挥手,故意板着脸恐吓她,“快点哈,慢了把你水果吃完。”
张童童笑了:“吃吧吃吧,你不怕酸的话尽管吃。”
她在这个工业区卖了一个多月水果,跟这些摆摊的都混成了老熟人。
李琳把电动车停好,刚走过来,就被张童童一把拉住手腕:“快走快走,人家快下班了。”
江琴在前面带路,三个人往厂区里走,张童童的嘴就没停过。
“琴姐,你们做跟单的是不是很累?”她侧着头问。
江琴点点头,眼睛看着前面:“累倒还好,就是烦。车间里吵,办公室也吵,回去住的地方还吵。”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转头看李琳:“四楼有人天天剁饺子馅,你们知不知道?”
李琳愣了一下。
张童童也愣了一下,摇头。
“咚咚咚,咚咚咚。”
江琴用拳头在空气里敲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整张脸都写着“受不了”三个字,
“我住205,四楼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这里的楼板到底有多薄啊?”
张童童想笑,又忍住了,拿眼睛瞄李琳。
李琳倒是不惊讶,语气平平地解释:“是四楼的王姐,之前跟她说过。她说以后上午十点之后剁馅儿,周六周日不包饺子了。”
江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现在是不是不吵了?”
江琴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点:“谢天谢地。好容易休息一天,吵得我脑仁儿都嗡嗡的疼……”
张童童在旁边接话:“琴姐,等你拿到工资,找个清净的地方搬了呗。”
江琴瞥她一眼,叹了口气:“现在房子都偷工减料,哪有隔音好的?
附近小区我也去看过了,都差不多,不如选个便宜的。比起工厂里的六人间八人间,我宁愿住205。”
“你们厂没有单人间吗?”
“厂长和主管才有。”江琴撇撇嘴,脚步没停,领着两个人进了厂门,直接往办公区的二楼走。
楼梯口有一扇铁门,江琴推开,回头看向她俩:“就这儿,你们先等会儿。”
张童童站在楼梯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个大开间,靠墙摆着几排衣架,挂满了衣服。
中间一张大裁剪桌,上面铺着尺子和牛皮纸。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一张纸吹得掀起来。
“你们厂做的是什么衣服?”她问。
“什么都做。外贸单,国内单,有的单子大,做几千几万件,有的单子小,就几十件。”
江琴走到裁剪桌边,把那张纸按住,又重新找张白纸盖上去,拿个尺子压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外贸不好做,好多单子都停了。”
她说着又笑起来,朝两个人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就一百多件。本来是工人先挑,挑剩下的再送到路口批发处理掉。
刚好遇到童童下午在这里卖水果,我一想是一起租房的小姑娘,赶紧让她喊人。”
她上下打量了张童童和李琳一眼:“你们年轻人穿麻袋都好看,买这种衣服最划算喽。”
李琳“嗯”了一声,眼睛在四处看,没多说话。
张童童已经走到几排衣服前面,一件件翻过去。
居然有当季的款式,她挑了两件手感不错的,忽然看到一排衣领上都没有缝标签,扭头问:“琴姐,这排是——?”
江琴走过来,伸手拨了拨那些衣服:“就这些是打版的样衣,都是去年甚至前年的款了。你们看看,能挑就挑。”
张童童凑过去看。
衣服挂得密密麻麻,有外套,有卫衣,有牛仔裤也有裙子。
她翻到一件牛仔外套,拎起来看了看——做工细,针脚平整,没有线头。
江琴在旁边介绍说:“这都是给打版模特试穿的,一件就做一两个码。”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内行人的惋惜,“可惜都老款了,不然真推荐你们买打版的衣服
——打版的时候料子用得最好,工也最细,车间里大货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