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街道办直接来人,先开口问道:“这只猫在你们村,那些狗也在你们村?”
李振华点头。
“动保那边我认识人。”街道办的人把手机收起来,往桌边一放,“得处理一下。不然哪天真出事,视频爆过,舆论压不住。”
他没说“出事”是指狗伤人,还是猫狗打架被拍到更血腥的画面,还是评论区从“猫哥威武”变成“你们村不管管”。
但李振华听懂了。
下午四点半半,人齐了。
治保主任李永强来了,村委主管卫生的阿芬也来了,还有两个联防队的组长,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振华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一个个看。
“同城热搜前十,四条系我们村的。”他说,“这只猫,这些狗,都在我们村。”
李永强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狗是得处理。”他说,“那几只大的,黄狗、黑狗,还有那条经常在菜市场后头转的花狗,都有主吗?”
“没主。”阿芬说,“流浪的,在村里转了大半年了。有人喂,就一直没走。”
“喂的人多吗?”
“多。”阿芬顿了顿,“阿婆阿婶们,买菜剩点肉,顺手就扔过去了。还有那几个拍视频的,天天带猫粮狗粮来。”
李振华没接话。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条视频底下的评论。热评第一已经一万点赞了:狗没错,但那个眼神我看了后背发凉。
他把手机放下。
“这样,”他说,“两件事同时办。”
“第一,联系动保那边,能做绝育的做绝育,能收治的收治。尤其系猫,那只疤脸,还有那两只小奶猫,优先处理。”
“第二,”他顿了一下,“狗的事,联防队来。”
门口那两个组长站直了。
“配备抓捕网、铁笼,在投喂点附近夜间设伏。祠堂后头,菜市场后巷,垃圾站那边,这几个点位重点盯。抓到的狗,送留检所。”
李永强问:“留检所那边怎么说?能收多少?”
“先送过去再说。”李振华说,“后续怎么处理,那系后续的事。”
他没说的是,留检所的条件大家都清楚。
但这话不能往外说。
阿芬问:“那投喂点呢?还让不让喂?”
李振华没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贴告示。”他说,“以村容村貌整治的名义,祠堂边、菜市场后巷的食盆,该清的清。投喂多发的地方装几个监控,防止因为食物把大狗招来。”
话音刚落,他又开口,这回是对着阿芬去的。
“不是我说你们卫生组——祠堂重地,垃圾桶不要乱放,讲了多少次了?你们图方便,垃圾桶越摆越近,都快摆到风水塘边上了。”
阿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李振华没给她机会。
“这下好了,野狗来抢食,全堆在那儿。祠堂是什么地方?老祖宗看着呢。你们这么搞,风水坏了,财运跑了,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
“祠堂周围所有垃圾桶,全部撤掉。投喂点也一样。下次让我再看见,别怪我不讲情面——顶格罚款,谁摆的罚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振华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又补了一句。
“猫的食盆,可以酌情保留。但只限猫。”
这话说得很明白。
大狗要清。猫可以留。
——性情温和的小型犬,或者猫,走绝育流程。
“绝育的那批,做完之后放归原处。”李振华补充,“对外就说,科学救助,控制流浪动物数量。”
阿芬点头,拿笔记下来。
联防队的人问:“那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晚上。”李振华说,“视频热度还在涨,越快越好。”
五点半,会议结束。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街道办的人落在最后,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
“舆论这块,口径统一一下。”
他说,“对外就说,村委会联合动保组织,对村内流浪动物进行科学收治和绝育。
抓捕大狗是送往留检所妥善安置,不是处理。”
李振华点头。
“我知道。”
街道办的人走了。
---
下午六点,告示贴出来了。
祠堂侧门一张,菜市场公告栏一张,垃圾站旁边的电线杆上一张。白纸黑字,盖着村委会的红章。
关于整治村内流浪动物投喂秩序的通知
落款日期是今天。
晚上八点,联防队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