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前方战事焦灼,也没有人前来问责,但是他们心中都知道,这道坎过不去,默默卸了甲。
白芷水并未走远,那些人也看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最后一声祈求,“求您给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头重重磕在地上,白芷水忍不住偏过头去,“不令而动,按律当斩!”
“我们知道。”地上的血早已渗入土里,他们抬起头,目光坚定,额间沾着一抹暗红。“我知道我们罪无可恕,但请相信我们还有用……”
他们的目光更加恳切起来,把白芷水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请把我们当做前锋,炮灰也行,总该真正上一次战场,杀一次敌人。”
“你们知道吗,从提起刀砍向自己的同僚时,你们的军籍就已经没了……”
最后一丝希望没了,他们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那我们还活着干什么?”
“活着干什么呢,还不如去死!”
第一个人试图自戕,第二个人也跟上,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白芷水飞针逐个定住,“你们知道培养一个士兵要多少人省下自己的口粮吗?”
……
“一百个人!”
……
“所以你们的肩上不是背负着几千条人命,而是几十万人的性命,死了太便宜你们了!”白芷水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和我都是没有身份的人,这战场得上,希望你们当得起'英烈'二字!”
“是!”
“开胃菜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战场!”邬尔墨身后旌旗招展,大部队已经全部渡湖。
北夷研究了三十年齐朝的战术打法和应对策略,对此战势在必得。
反观大周这边,刚从北川郡紧急调来了一批大鹅将鼠患解决掉,暂时稳住了军心。
裴明和郑平安并排站在城墙上,郑平安心事重重道:“昨日营啸来得突然,索幸被王爷派出的人制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这场战役结束,内部该清清了。”裴明仰天叹息,“郑大将军当真没有发现过这些问题吗?”
战前内乱,是军中大忌,主将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处刑流放。
但临阵换将也是大忌,郑平安在北域三十年,威望甚重,军中大多都只认将军却不知陛下,要是真将他撤下来,军心涣散,北夷只要攻进城门,便可一路南下势不可挡,这天下便又要姓萧了。
幸而提前半年加入了五名新将,这北疆便不只姓郑。
郑平安自知功高震主并不多言,换成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允许一个将领在边关驻守三十年,已经够本了!
本想最后赢下一场仗,在皇帝达到容忍极限前体面交出兵权,告老还乡,没想到临了临了出了这档子事。
几千精兵死于自相残杀,而且死在裴王爷过来督战之时,相当于亲手将把柄送到了皇帝手中。
登高时难,从高处跌落却只是一瞬间。今日镇守边关护百姓安宁你就是战神,明日输了战役百万亡魂日日侵扰,百姓一口唾沫就能将你一家老小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日换个将领,谁还记得你日夜巡防边境,连每一块城砖的细节,雁山下每一颗草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爷,让我出去迎战吧,不能直接让北夷的云梯架上我们的城门。”既然迟早要被清算,还不如豁出这把老骨头,战死沙场,还能在史书上留个青名。
“将军之忠心天地皆知,日月可鉴。不过北夷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我们据守雄关、粮草充足,这正面战役能不打就没有必要硬碰硬。”
“王爷!”郑平安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北夷大军兵临城下,都骑到我们头顶上来了……你——是不是怕了?”
裴明不为所动,“大将军,'上兵伐谋',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的时候!”
郑平安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王爷不会还想着让对方不战而屈吧,你看北夷这样子,像是跟你谈计谋的人吗?”
说话间,北夷队列左右移动空出数十列,百台火炮齐发。
大周也不甘示弱,城门上的士兵举盾抵挡,盾牌叠了五层,完美挡住火炮攻击。雁山两侧投石车、火炮启动,精准打击北夷两翼!
邬尔墨见状下令改变火炮角度,“既然打不到人,那就给我轰塌他们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