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卫国叹口气，放缓语气：“皇上的面子不能受损，白老翁就不可成为主犯。若我不顶罪，难道让他们继续祸害下去吗！”

“再说了，”他闭眼：“我这双手，纵有心助人，还是沾染了多少罪孽！”

白衣女子说不出话来，只死死拥抱丈夫，用力将他每一寸容貌刻进眼底。

璃若汐和青也悄然离开。

第二天早上，又一封圣旨送来，要求将戴卫国妻儿也杀了。青也手指轻颤，杨伍笛在旁连声安慰。

为了百姓，杀便杀吧，总有人要顶上去。

……

行刑日。午时三刻，城东市曹。

百姓乌泱泱围成几圈，人人表情兴奋，嘈杂叫卖全变成议论纷纷。

“杀了他，为白老翁报仇！”

“老子专门放了三天的臭鸡蛋就是给这畜生准备的！”

方字脸在囚车内闭目养神，对沸腾的恶意充耳不闻。突然，一声惊叫响起：“那个婴儿提前死了！”

百姓蜂拥上前，连声叫好：“活该啊，冻死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替他父母还罪喽——”

方字脸怒目而视，两眼通红，死死抓住囚车铁栏。他的对面，白衣女子闻声已晕了过去。

不多时，刽子手就位。罪人跪地俯首，刀起刀落，两颗人头齐齐坠地！

“好！！”人群中爆发剧烈掌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欣喜若狂，笑着叫着。还有人抱起小孩抛到空中，又在尖叫中哈哈接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一群人捧着鲜花，朝玄狱司奔了过来。“谢谢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阿蕙的大英雄！”童音脆生生传来，一个小女孩亮晶晶看着他们。

青也拉着杨伍笛勉强微笑应付，璃若汐和苏流斐则默默离开。

百姓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之所以平安站在此处，都是方才被斩者的功劳。

那些叫好声，鼓掌声，接连于亡者魂灵刻下一道道带血荆棘。崇高的灵魂被臭鸡蛋裹挟，葬送在历史长河。

朔风猎猎，一只孤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当看热闹的人都散去，当二人尸首在府兵一把火中灰飞烟灭——四人各自取壶烈酒，挥手洒去，于一片火光中深深敬下一躬。

酒触火即燃，噼里啪啦声中，璃若汐脸上缓缓滑落一滴清泪。只一瞬，又被烈火蒸干，没了踪影。

百姓通常是无知的。他们无知而愚蠢，却又真诚善良。他们的眼睛雪亮，却只瞧得见皇上批准后的真相。

他们又何须真相来维持生活？

璃若汐叹口气，转身和牢头对上眼神。微微点头，牢头抱拳退下。

......昨夜。

她亲访白衣女子后得知牢头和戴卫国乃至交，披上黑纱便只身前往牢底调换婴孩，将阿南换成死婴。

牢头答应定暗中养大此婴，她才拿走阿南身上的玉佩匆匆回屋。

刚进屋便迎面撞上苏流斐。诧异时，忽觉身后多出好几具尸体——都是白老翁的眼线，自己竟未发觉，显然有人替她善后。

反应过来后，冲苏流斐抱拳：“多谢！”

苏流斐嗤笑一声，进屋关门，懒得理她。璃若汐心道：态度是差了点，可他是真帮忙啊！

......

沐珩公子亦从困局中彻底脱身。一个阳光和煦的清晨，他亲自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