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眉心微蹙,似忆起旧事,目中掠过一丝沉痛:“十之一二被用于续寿,其余大半皆为玉身所吞,因而愈发通透。”
“此玉吸纳阳气后有何妙用,贫僧亦不敢妄言。传闻曾有控人神智之效。”
他叹息,指间念珠颤了颤,似有余悸:“十数年前,它曾在我族落内害死多人,是以视作大忌。”
话落,殿中微风穿过,檐铃轻响,气息愈显沉寂。
半响,白衣人轻啧一声:“果真是邪祟之物。”
一行人拜谢过高僧,沉默地原路返回。
客栈一楼。
打斗痕迹被清理干净,其他人均已仓皇逃脱。
“不对劲。”璃若汐拨弄着那枚水滴玉,抬眸望向玄狱司二人。
“西南人多半并未盗取宝物,否则通不过我们的试探。”
“是啊,我就说证物是被故意留下的。”少年嘟了嘟嘴,秀眉轻皱。
“......你们有危险。”她突然正色,眉头轻皱。
杨伍笛“啊”了一声,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璃姑娘,宰相没给我们时限,不着急的。”
她轻叹口气,道:“那便更危险了。”
“......?”
“乾坤煞失窃,一共有两种可能。”她抿了口茶,解释道:
“其一是真的被偷。若非西南冶金族所为,便是有人故意栽赃,我们换个方向查案就好,最多落个不力之罪。”
“其二,”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宰相府监守自盗。”
“什么?!”少年失声叫起来,被青也一把捂住嘴巴。
“璃姑娘,请赐教。”青也严肃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西南地处偏远,来回需数月旅程。乾坤煞虽为御赐之物,也无理由在刑案多发时期调玄狱司主力赴远去寻此物。”
“倘若宰相不知此物真正的作用,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削弱玄狱司在京中的力量,调虎离山。”
“倘若他知道,”她闭了闭眼,“事情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杨伍笛扒开青也的手,认真看着她道。
“若有人用乾坤煞作恶、被人发现此物作用,宰相府原难逃其咎。但当所有人都知道此物失窃,宰相便没了嫌疑。”
她安静看了青也一眼,道:“如果宰相派我们查案是为了拖时间,一旦我们发现端倪——你觉得,他会放过大家吗?”
一股凉意自心底窜起,青也眉间染上了怒意。
“怎么会这样......”
“假若宰相知晓此物真正功效,调开你们,多半是为了更好犯案而不被追究。”璃若汐站起身来,添了壶茶,轻声道:
“值得宰相如此大动干戈的,会是谁呢?”
“青姐姐!”杨伍笛突然喊了起来,“陈相他.......他不会对皇上不利吧!”
青也罕见的没有一鞭子抽过去。她沉默伫立着,忽然不堪重负般踉跄了一下,被杨伍笛一把扶住。
“你没事吧,青姐姐,青姐姐?”少年焦急替她把脉,连声问道。
“无妨。”青也疲倦地抬起眼来,一下子苍老许多。
“只是思及故人罢了。”她闭上眼,抑制住发涩喉咙。
那是她的儿时好友,和她一同进的玄狱司,叫金冉——也是个性情如火,武艺高强的侠义女子。
一场贪腐案,意气风发的金冉卷入漩涡,无数脏水由上到巡抚、下至县丞一齐泼到了这位初出茅庐的金司使身上。
辩无可辩,争无可争,美好的生命一夕之间便因官场诡谲押入囚车。
天牢里,金冉宁死亦不愿作出假供,被狱卒们羞辱至死。
金冉去世时,白日灿烂,大街上都是叫好的百姓。天空一滴雨也没落下,年幼的青也却哭了一夜。
如今权斗炽焰终于撩及自身,青也莫名有种恍惚感。
这一次,她会和金冉一样吗?
她用力看向身边焦急少年——可她还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璃若汐拍了拍青也的肩,笑道:“别担心,我们拖着不报就是,先随便在附近转转。宰相若真想查案,会派人催我们的。”
青也好半天才低低嗯了声,神色恢复自然。轻轻握住璃若汐的手,感激望向她。
“半日车程外就是天庆府,里面佛堂听说很宏伟,我们去看看吧。”杨伍笛松了口气,水汪汪看着青也。
一行人就此上路。杨伍笛未来每想到这个提议,都忍不抽自己一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