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若汐面带深意瞥了眼他随手拿来的银两,一回头和苏流斐对上目光。
“你居然没死,真是太可惜了。”白衣人轻叹道,“还扰我清眠,实在可恶。”
......
无视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她环视一圈,神色微冷:“大人,您的二女儿秦柔呢?”
县令诧异道:“小女这两天不在县内,正和夫人一同于清泉山庄度假养心。”
清泉山庄距离此地三百里开外,且山路泥泞,一时半会无法赶到。
“多谢,我只是怕她受惊过度,再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她微笑道。
“不会的,她身子骨好得很,就是最近忧思过度才那样的。”县令摆摆手,不在意道。
她闻言不再追问,待玄狱司收集完证物后回到上房歇下,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宰相给的任务还要完成,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她心中已有轮廓,只差幕后之人送上门来。
“咚——咚——咚——”
这天下午,她独自一人叩响县衙正屋的门,准备仔细忽悠他一番。
“是你?”县令看到进来的是她,神色微沉,准备赶人。
“大人,在下对之前的莽撞行为十分抱歉,特地前来请罪。”她行了个礼,真诚看向县令。
“此番叨扰,只为替大人分忧,还请您听在下一叙。”
他看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觉得奇怪,犹豫一瞬,抬手示意她坐下:“长话短说吧。”
“若我没记错,马上便是您大女儿七七四十九天忌日了吧。”她微敛神色,沉静地注视对面之人。
县令叹了口气,怀念望向墙上挂画。
“是啊,一转眼这么久了。”
她亦叹了口气,感同身受道:“她一定是个德才兼备的美貌女子。我听说,村民们都很爱戴她。”
“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的确如你所言。”
“为何不办一场追悼会呢?”璃若汐抬眸道,“将您女儿生前遗物布置起来,再命人织出她常穿的新衣,辅以佳果纸钱,一并烧给她,让她在天之灵也能感受到您的关爱。”
“这......”县令为难道,“怕会伤了老夫人的心,她刚从悲痛中勉强缓过神来。”
“该有的伤痛从来不会消失,它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隐藏起来了。”她循循善诱,“不如正视自己最深的伤口,让爱包裹它,伤口才会有真正愈合的一天。”
又费了番口舌,县令终于答应,墨笔一挥让信鸽送往清泉山庄。
“敢问哪位婢女最熟悉您女儿生前衣裳?”她不经意问道。
“不是婢女啊。”县令抚了抚胡须,“她生前穿着都是秦柔一针一线缝制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姐姐,也没有人比她更难过。”
“若能让她再亲手缝制几件大小姐常穿的衣裳,烧给姐姐,她一定会不那么悲伤吧。”
县令点了点头,“是啊,柔儿不仅极擅刺绣,膳食上也和她姐姐心意相通,就让她一起准备吧。”
璃若汐唇角微弯,似被触动:“您真是一位有心人。”
五日后,距追悼会仅剩一天,县衙里已热热闹闹挤满了人,目光所及处都是大小姐生前遗物——墙上挂着她的笔墨,桌上是她亲手刺绣的丝绸,就连茶杯亦换成了她最喜爱的一套。
秦柔也已仔细制好几套大小姐常穿的衣裳,亲自下厨烘培出几份姐姐最爱吃的糕点,一脸肃穆端到灵台前摆好。
是夜,百姓们回到家中,县衙里也只余璃若汐一行人——明天就是追悼会,所有人都早早歇下,为接下来的典礼养精蓄锐。
她待一切动静皆无,轻轻敲响玄狱司客房的门,叫上玄狱司二人往三楼御轻功而去。
转角过后第二间房,是大小姐生前卧室。
三楼一片漆黑,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她示意二人屏息前行,轻轻推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内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杨伍笛手上烛火跃动着,忽然间一团黑影闪现——就在房间深处。
他上前半步,烛光贴着黑影缓缓爬升。看清之后,慌乱中蜡烛脱手摔灭,恐惧与严重不适感令他作呕——那是大小姐的脸,死白的,了无生机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