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想像中的脏乱不同,这里每间牢房都有专人看守。火烛被有序摆成对称图案,一阵阴风吹过,散落在地上的茅草吹歪了,马上有狱卒俯身收拾好。
入口的双人牢房里拴着一对夫妻,脸色枯黄,脚上铁链沾满凝固污血,一横一竖躺在草席上,像是死了。
对面加固看守的单人牢房里,是个全身带血、眼窝深陷的老头子,看上去刚从刑架下来。他不声不响,只抓起小半块馒头艰难啃着。
没有人挣扎,亦无人呻吟,连守卫们都沉默站在自己一隅之地。
一切都太安静了。
璃若汐平静审视了一圈,隐隐有种不对劲感。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玄狱司一行人押着胡二,朝胖子被关之地长驱直入。因涉及人命较多,他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胡二一路上一改之前被吓得发抖的模样,嚣张地冲路过的犯人吐唾沫,为此挨了狱卒几板子。
见到胖子的瞬间,胡二表情变得阴狠,眉毛倒竖,骂道:
“败家子!还敢妄自脱罪?大哥的话你还听不听?!”
林北郭看到他先是惊喜,而后茫然了一阵,见他毫不留情数落自己,鼻子一抽哭了起来:
“你也不信我吗......真不是我,哥,你明知道的......”
“废物!不是你还能是谁?赶紧认罪,大哥给你凑钱买副上好棺材,何必自欺欺人!”
接着又提起胖子父母的事,让他别不知好歹,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牢房油灯随他们争吵不断闪烁,昏黄色光线透过覆满灰尘的玻璃罩,给两人的脸打上不真切的光。
胖子本就怀疑自己有罪,又不太确定,被他大哥一番说辞动了忏悔的心,泪眼汪汪看向一行人准备认罪。
“......智障。”璃若汐小声咕哝了句,没让人听见。
她上前半步,用剑挑起胡二袖子,声音在地牢里清晰回荡:
“你大哥天天赌博,这你也知道么?”
胖子瞪大双眼:“我哥他、他不是早戒了吗?”
“你仔细看看他指缝,还有虎口。”
杨伍笛忍不住抓起胡二的手各个角度看了一遍,惊道:“滑石粉!”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正是。赌坊案面经常涂抹滑石粉防滑,掷骰子则需要虎口用力握紧。长期下来,会磨出微微发硬的皮层。”
胖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胡二:“三年前,哥,你就是因为赌博输掉了一切,怎么又去赌了!”
“你懂个屁,老子马上就赚回来了!”高瘦男子被揭穿后没有丝毫悔意,狠狠掐了胖子胳膊一把,胖子吃痛躲到狱卒身后。
青也被他们吵得不耐烦,神色一冷,命下人关好他们、彻查赌坊流水,审问二人过往交集。
晚膳时间,玄狱司二人——主要是杨伍笛,开始缠着璃若汐问前问后,一副问不出真凶是谁就不放过她的无赖样。
她抚了抚额头,带着些无奈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胡二应该杀过人。”
“为什么?”
璃若汐神秘一笑:“直觉。”
好想打她,但他是个有素质的人,不打女人。
......也打不过。
饭刚入口,璃若汐嘴角一抽:“今天是客栈上的菜吗?”
一旁小二谄笑道:“大人,今儿有个白衣男子非要占用厨房。我们看他和您一起来的,就没阻止,应该是他下的厨。”
......果然。
她放下筷子,随手拿了个白馒头,神色不悦踱回自己房内。
不知被下了什么药,每次苏流斐做饭都是其他人赞不绝口。只有自己,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还有概率吃出幻觉。
上次她就是一时大意尝了口苏流斐做的糖醋排骨,味道还没品出来,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又粉又胖,穿着大红嫁衣,几只癞蛤蟆抬着花轿往猪圈方向走。
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醒了——自己正弯腰对着一块脏兮兮的泥巴,一脸虔诚喃喃自语。
周围全是憋笑的人,璃若汐从那时起就发誓再也不让苏流斐做的任何食物入口——不管它闻起来有多么香。
不到三天,赌坊流水查清了——胡二的财富显然超出所有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