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启?
辰一清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他知道仙法可以令树木重生残花再开,可若一只猫一只狗死去,却不能借仙法使其复活,更不用说人。
世界囊括生物死物甚至时间,重启意味着什么?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叶自闲垂眸低笑,天地瞬间风起云涌。夜空撕裂似落叶纷飞,星辰旋转如繁花绽放;淙淙流水抚平高山,黄土奇石淌进一片铜色之中。
万籁俱寂,镜湖倒映着二人身影,那些太阳在头顶,也在脚下。
“这是我的记忆。”叶自闲说:“也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他的指尖轻抚铜色湖面,涟漪在每一颗太阳的倒影中荡开,挤出一粒粒水滴,漂浮到两人之间。
“太初之境有三十三星,我本为境中掌灯者。”
那些太阳高高低低围做一圈,水柱在中心升起,铸成一只灯台,灯台之上,星火闪耀。
叶自闲指尖轻触,那灯台倾倒,星火如铁花飞溅,撞上代表着三十三星的水滴,呲地熄灭了。
“打翻天火本是无心之失,岂料天火微粒落于此星,阴差阳错,生命从烈焰中诞生。”
那一粒水滴噗地燃起熊熊火焰,火光中离奇现出一点碧绿,随即,水滴在膨胀,青绿翠绿像毛茸茸的青苔,快速爬满浑圆的球体。
叶自闲将这缓缓旋转的球体推到辰一清眼前,上边哒哒哒冒出四只小兽,一个口吐霹雳,一个追着火球,一个满地打滚,一个乖巧地坐着。然而转瞬间,青灰的雾气钻出来,将这一颗绿球团团围住。
小兽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那些秀丽的青绿逐渐褪去了颜色。
“混沌兽吞噬天火微粒不断膨胀,它们产生的混沌之气,却在逐渐摧毁此星。”叶自闲轻轻吹一口气:“于是我来了。”
浓雾散去,小兽噗呲钻进地底,腐朽的青苔层层剥落,似乎因为混沌之气的侵蚀,星球表面凹凸不平,陈旧泛黄,在辰一清晶亮的眼底缓慢旋转。
他问:“所以你困住混沌兽,将混沌之气一分为二,灵气孕育凡人,蒙初之气孵化妖族,是这样吗?”
叶自闲听罢嘴角勾出弧线:“事实上,我是为掩盖过失而来。”
那风把他吹散,碎星与白净的花瓣迎面扑来,辰一清心惊,却抓不住什么。
“我无法向你解释我本来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阵风,一场雨又或是一道闪电。”
他说风,那风便撩起辰一清细碎的鬓发。
“但太初之境的时光太孤独。所以当我带着毁灭的目的来到这里,看见混沌兽的第一眼...你知道吗,这太神奇了,它们会思考,会害怕,会愤怒,与一成不变的太初之境完全不同。”他在风里说:“于是,我对这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留下混沌兽,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他说雨,那雨就带着天宝香当头浇下,镜湖水位急退,陆地浮现,远方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端。
“如你所说,我将混沌之气一分为二,但最先发生奇迹的是蒙初之气。”
他说闪电,千丝万缕的白光便将天地相连。
沉云压顶,金光斜刺,一道修长的身影冲破云层潜入水底,黑影急速游到辰一清身旁猛然跃出水面。
一条小龙拖着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师泽的出现是一种时至今日我仍难以形容的惊喜。”声音就在辰一清耳边:“我试着教他一些...如今被称为法术的东西,很快他便开了灵智。”
“妖族出现百年之后,灵气不甘示弱孕育出凡人,可似乎过于急躁,导致凡人除了会说能跑之外没有什么优点,还很脆弱。至少在我看来,寿命只有几十年是一种极大的缺陷。”
那道彩虹散做水雾,如蒙蒙细雨缓缓坠落,触及镜湖,又似粒粒金尘堆积成一座小山。
金石褪去,叶自闲重新坐在辰一清眼前,似乎从未离开过。
“不过,尚不及插手,我却发现智慧填补了凡人所有的不足,似乎连有限寿命都变成了一种提升的动力。”他轻轻挥手,镜湖山河全都消失,黑夜降临,妖灵漂浮,他们又回到盘龙峰静谧的一角。
“凡人强大的求知欲催促着他们了解、使用这个世界,寿命虽有限,但可以靠繁衍弥补。一代人把经验传递给下一代,如此轮转,自成一体,根本不需要我介入。”他笑着望向辰一清:“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或许是因为取回元神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眼前的叶自闲五官虽没有太大的变化,却是辰一清从未见过的样子。微微上扬的眼尾荡漾着雀跃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洋溢着欣喜,那是一种...
前所未见的愉悦达到近似自豪的高度。
辰一清喉结轻缓地滑动,不忍心打破他美好的回忆。可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那后来为什么...”
“因为欲望的本源,是生存权的争夺,但边界却很模糊。”叶自闲掐着指诀聚起妖灵,再次推入他的丹田,继续道:“纵观凡人走过的路,你会发现在一定范围内,欲望促使他们探索,从而不断拓展群体生存边际。但却不是每一个有探索拓展能力的人,都能看见完整的群体,并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遇上代表少数人还是代表多数人的抉择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