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人能合起伙来干事,多半有个领头的。卜昭瞧准这些人中领头的应该是刚才意见不同的大娘和青年。
她先朝着对她印象较好的大娘道:“我年初也遇到过流匪劫掠,听说是江州涝灾,地方官怕被杀头不敢上报,流民成匪北上劫掠。”
“后面这伙人闹事被抓,皇上才得知涝灾,立马派人去赈灾。算算时间这些山匪大概是同一批人。”
大娘脸皱成一团,道遇到涝灾是可怜,但是也不能落草为寇抢她们啊。
若是直接跟她们说没了去处,要来村中干活混口饭吃,都没人说不。偏要抢她们的粮食。那就不是同被官欺的可怜人,是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
听到卜昭也被流匪伤过,更觉得卜昭命不好,和她距离更近许多。
进了村子被村民招待,柳萱不得不感叹卜昭身上真有种特别的气质,叫人不由自主信服。
这短短几句话就融入了方才还对她们喊打喊杀的村民。
说是招待,偏远村落也没啥好酒好菜,比起平日不过多了盘炒蛋和腌腊肉。馍馍掺了点豆面,但吃进去还是有点哽嗓子眼。
柳萱吃了几口便不再吃,看到卜昭乐呵呵地跟着村民一边吃一边聊天,脸上没有半点不适应。心中又涌起那股难言的情绪。
李大牛腿摔了上完药在床上休息。王桂花和村长媳妇王大娘,也就是刚才那位大娘等人招待她们三人。
“你叫啥名?”卜昭余光瞥见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偷看她的小丫头,招招手让对方过来。
小丫头噗哒噗哒跑过来,小声吐出“苗苗”两个音。
卜昭发现是刚才树下面看她们的那伙小孩里的一个。笑着说刚才还见过她哩。
“晒得脸通红。”卜昭摸了摸她的脸,微微蹙眉,心里对村子这种盯梢方法不算赞同。
现在是酷暑,小孩老人晒中暑了是一方面。再者这样不分来人,草木皆兵的防御方法,只会先损伤我方精力和心气。
小丫头盯着她手里的馍馍,卜昭便将自己碗里还有的一个给了她。
“苗苗去旁边玩去!梁姑娘让你们见笑了。”王桂花不好意思笑笑,轻轻拍了拍李苗苗的背。李苗苗嘿嘿笑着跑出去。
聊完等日头下去,青山村村长李方骑着牛车风尘仆仆回到村子里,听说村里来客人,马上赶到李大牛家。
李方在县城待过好一段时间,光是看这三人衣裳,不是锦衣华服,但都是细棉衣,没有半个补丁。再听说她们有马车,还是两匹好马。
一下便知道不是山上那群匪徒,生怕自家村民得罪了什么贵人,诚惶诚恐地道歉。
听到卜昭询问更多村里的事,他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嘴巴一撇眼泪汪汪看着三人,哭诉官员不作为。自己今日去县里,就是去送礼打通关系希望县令重视一下这些山匪。
“可是他们就不承认这是山匪,非要说我们是邻里矛盾!说到底,就是不想出钱出力上山剿匪嘛!”
王大娘看他哭得凄惨,还有些不解,被自家男人扯扯袖子,反应过来也开始哭诉。
哎她咋没想到,这几人都打跑了拐子,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也能帮她们打跑山匪。
卜昭被他们夫妻俩一求,看了看另外二人。霍杨没什么意见,回望的眼神满是支持。
柳萱考虑得更多,等私下只有她们三人时才说出自己顾虑。
一是这一切不过村民一面之词,具体事实如何还有待考证。二是山匪比起黑店那四人更加穷凶极恶,她们单打独斗肯定不行。
“若是加上村民呢?这是他们村子的事,他们参与进来本就理所应当。而且我们不可能长待,肯定还是要他们自己强起来,才不会被欺负。”霍杨道。
卜昭点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商量结果同意和青山村共同抵御山匪,等此事解决再上路。
但是村子里现在的防御体系还没有建立,只有非常简陋的盯梢喊人机制。费事费人,反应还慢。
不过问题是现在正值酷暑,真像军营那样天天巡逻也不太可能,秋收完还得晒谷扬场,农人无闲时,停下来就没饭吃。
“我同那批山匪打过交道,不成气候。现在天热村民不想出门,他们自然也愿意赖在山上偷闲,最近多半不会偷袭。应该会等到天稍微转凉或者夜晚时候。”
所以白日没必要整天坐在村口盯梢,又晒又累不说,那些山匪还可能从山路小道偷家。
主要是早晨下午太阳不算毒辣时转转,看有没有藏在村里。
跟着村民把青山村从头到尾转了一圈。卜昭记性不错,记住了村子大致轮廓,辅佐柳萱霍杨将其画出来,标出山匪可能出现的地方,以及村民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
村口可以留几个,其余小道可以留几个,还有村民遗忘的高处,也可以留一两个站得高看得远的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