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的沉重气氛消散了几分。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爬上竹梢。院中芍药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花香混着夜风,轻轻拂过。
“对了,”蓝曦臣想起什么,“金凌那边传话来,说从苏远山留下的令牌上,发现了一些线索。”
逢芍卿神色一正:“什么线索?”
“令牌内侧有暗刻,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显现。”蓝曦臣道,“金凌请了金氏最老的炼器师帮忙,终于破解出来——上面刻的是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低声道:“秦愫。”
逢芍卿一怔:“秦愫?那不是……金光瑶的……”
“是。”蓝曦臣点头,“金光瑶的妻子,金凌的生母。当年金光瑶伏诛后,秦愫不知所踪,有人说她自尽了,有人说她远走他乡。但金氏内部一直有传言,说她还活着。”
逢芍卿眉头紧蹙:“你是说,秦愫可能是幕后黑手?”
“不一定。”蓝曦臣道,“但苏远山特意将这个名字留在令牌上,必有深意。而且,当年金光瑶的旧部,真正死心塌地效忠的,除了薛洋那等亡命之徒,还有一部分人,是冲着秦愫去的。”
“因为她是金光瑶的妻子?”逢芍卿沉吟,“还是因为……她手里有金光瑶留下的什么东西?”
“都有可能。”蓝曦臣道,“金凌已经在追查此事。不过秦愫若真还活着,这些年隐姓埋名,必定藏得很深。要找到她,不是易事。”
逢芍卿想了想:“苏远山给我们的令牌,除了这个名字,还有什么?”
“还有一处地点。”蓝曦臣道,“金凌说,暗刻中还有一个地址——清河境内的一处隐秘山谷。他打算亲自去查探。”
“太危险了。”逢芍卿皱眉,“若真是秦愫的藏身之处,必有重兵把守。金凌一个人去……”
“他带了金氏精锐。”蓝曦臣道,“而且我们也会暗中接应。姑娘放心,金凌虽然年轻,但不莽撞。”
逢芍卿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若秦愫真的还活着,若她真是幕后黑手,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令牌上有金氏工艺,为何能调动那么多资源,为何对金氏内部如此了解。
因为她是金光瑶的妻子,是金凌的生母,是那个最应该恨金氏、也最了解金氏的人。
“曦臣,”她忽然道,“你说,秦愫恨金氏吗?”
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恨吧。金光瑶伏诛,金氏另立新主,她这个宗主夫人,一夜之间沦为丧家之犬。若她还有几分心气,怎么会不恨?”
“那她恨金凌吗?”逢芍卿又问,“金凌是她的亲生儿子,却坐了她丈夫的位置。”
蓝曦臣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姑娘是说,秦愫的目标,不只是报仇,还有……夺回金氏?”
“或许。”逢芍卿道,“若她控制了金凌,就等于控制了金氏。而金凌是她的亲生儿子,若是她以母子之情相挟,金凌未必能抵挡。”
蓝曦臣神色凝重起来:“姑娘说得对。这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他起身:“我得去给金凌传讯,让他务必小心。”
逢芍卿点头:“我也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蓝曦臣快步离开。逢芍卿在院中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月色发呆。
三百年前,她教苏远山学医,盼他悬壶济世。三百年后,他死在废墟中,手中还握着那两支簪子。
她想,也许这就是红尘。
有聚有散,有得有失,有笑有泪。
苏远山走了,但他留下的线索,或许能帮助更多人。
这大约就是他最后的心愿。
夜风吹过,芍药花瓣纷纷扬扬。逢芍卿抬手接住一片,轻轻握在掌心。
“走好。”她低声道,“我会记得你。”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响,悠长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