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就算真打什么坏主意，他也没那个本事拦住人家。
“行吧，”老者点了点头，“明天让人带你们转转。”
“阿爷！”一个一直站在老者身边的年轻人急了，触手都绷直了，“怎么能让臭外地的……”
“怎么，你带？”老者一句话堵了回去。
年轻人张了张嘴，触手软了下来，一副不情不愿却又不敢顶嘴的模样。
老者的目光落在听澜身上：“这是我的孙子，叫阿诺。明天让他带你们参观。阿诺这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不坏。”
阿诺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触手却不自觉地伸出来，冲听澜的方向甩了甩，像是某种不情不愿的打招呼。
“对了，”阿诺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语气硬邦邦的，“你们今晚住哪儿？要不要住我们房子？”
听澜摇了摇头，礼貌地回绝了：“不必，我住在飞船上即可。”
“飞船？”阿诺的触手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就是你们来的时候坐的那个？大吗？”
“还行。”
“还行是多大？”
“大概……比你们的圣树矮一些。”
阿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们的飞船居然那么大，这个东西居然还轻飘飘地说没有圣树高。
要知道克索星人的圣树可是这片星域最高的存在，连隔壁那颗星球上的生命体都专门跑来看过。哼，外地的就是外地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颗淡紫色的恒星眨眼间就沉入了地平线。圣树的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格外醒目，银白色的树干像是被月光浸透了，树冠上的星芒一闪一闪，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钻石。
飞船停泊在聚居点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天翼站在舱门口，看着首领快步折返。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首领突然这么着急，但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听澜轻轻推开许烟瓷的房门。
床上没有人。
被子掀开一角，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睡着时留下的。他把手覆上去，指尖触到那一片已经凉透了的温度。
她不在。
去哪了？
是去找他了，还是后悔昨晚的决定？
听澜站在床边，那只手停在枕头上。房间里的光很暗，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想碰她的头发，那种柔软得像水一样的触感。他想碰她的手指，那些细小的、搭在他膝盖上会蜷起来的指节。还有她脸上的泪痕，想把她哭湿的鬓角用指尖一点点拭干。他想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不过是出去处理了一些无聊的事。她醒了之后发现他不在，是不是觉得他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她是不是害怕了？是不是又想逃了？
听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房间里都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希望身上全都染上她的味道。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他想起自己低头看她的时候，心里涌上的那种陌生又柔软，几乎让他不知所措的感觉。
如果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他会把她抱起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抱着。
她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又想逃了？
还是说，她讨厌他的触碰！
听澜睁开眼睛，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还没来得及亮他就已经走了过去，留下一路明灭不定的灯光在他身后。
天翼迎面走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首领脸上的表情吓得处理器卡壳：“首领，许小姐她……”
“在哪？”
“在顶层。和林女士一起。”
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朝顶层走去。
顶层四周整面透明的玻璃将克索星的夜景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圣树的光芒在远处温柔地亮着，像一团银白色的篝火。头顶的星空中，无数光点在缓缓移动。
而许烟瓷正坐在舷窗边的椅子上，和林薇并肩看着外面那颗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淡紫色恒星。
那颗恒星很像太阳，可散发出来的光是彩色的——紫的、粉的、金的、蓝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穿过克索星厚厚的大气层，在云朵上投下一片梦幻般的光晕。
从飞船顶层往下看，飞船的观景层几乎与圣树的树冠平行，银白色的枝叶就在不远处轻轻摇曳。
“你是说他睡完就走了？”林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调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许烟瓷没说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外面那颗彩色的恒星，这样的美景，她却无心欣赏。
“渣男！”林薇呸了一口，“不对！渣机！什么玩意儿啊，睡完就跑，连句交代都没有，这是人机干的事吗？”
“他可能是有事。”许烟瓷的声音幽微。
“有事？有什么事比你还重要？我跟你说烟瓷，你别替他找借口，这种行径无论在哪个星球都叫……”
“叫什么呢？”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月光落进水里，清清泠泠的。
两人同时回头。
银洄正站在舱门口，那双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出更加深邃的颜色，像深海里永远照不到的暗流。他的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加不真实。人鱼族的美貌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打折，尤其是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简直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许烟瓷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
“想去这个星球上看看吗？”银洄走近了几步。
“不了。”许烟瓷摇了摇头，“我怕不安全。”
“别怕，”银洄优美的声线带着几分诱惑，“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