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不住水边,住山里,当自己是山神啊?”
又走几步,鞋跟又卡住了。她使劲拔出来,对着黑暗狠狠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那条死变态的作息,这个点他睡了没有?不会让老娘等到明天早上吧?”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没睡,我在等你。”
许烟瓷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
月光和星辉之下,别墅前的花园里,坐着一个人。
修长的身影,深蓝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她骂了多久。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敲起来。
这变态坐这儿想吓死人啊!
她刚才那些话……什么“变态”、“山神”一类的,他全听见了?
全听见了?!
许烟瓷僵在原地,脸上烧起一片。
但社畜多年锻炼出来的应急反应让她迅速调整表情。她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哈……哈哈,咋坐这儿了?晚上挺凉的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他坐这儿当然是在等她。至于凉不凉……
银洄站起身,朝她走来。
“我是说外面冷。”她赶紧补了一句,显得自己是在关心他。
银洄走到她面前,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泛着幽幽的光。他的面容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白皙,近乎透明,像一尊月光雕刻出来的神像。
人鱼一族向来拥有顶级的美貌。
许烟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没有被眼前的美色诱惑。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像某种木质香调,神秘又古老。
“海里比这儿冷。”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却让许烟瓷心里莫名一颤。
她忽然想起那些画面。他蜷缩在笼子里,头发脏乱,嘴里喊着“阿娘”。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冷吧。
许烟瓷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去。不能被他的美色和可怜迷惑,她今天是来算账的。
“你对听澜做了什么?”她问,声音硬起来。
银洄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下,那双眼睛像透亮的宝石。
他转过身,朝别墅走去。
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轻轻一推。门开了,屋内明亮温暖的光透过来,在黑暗的夜色中切出一方暖黄色的天地。
他站在光里,回头看她。
“进来喝杯茶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许烟瓷没有动。
“我是来找答案的。”她说。什么人半夜喝茶?是怕不会失眠吗!
银洄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答案在里面。”他说,“进来,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深蓝色的长发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许烟瓷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冷风,前方的屋子明亮温暖。
她咬了咬牙,迈步跟了进去。
室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布置很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原木色的家具,柔软的织物。
墙上挂着的那些画,都是海,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的海。清晨的,黄昏的,月下的,风暴将至的,风平浪静的。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一直在等她。
银洄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她坐对面。
许烟瓷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直视着他。
“你对听澜做了什么?”
银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那么紧张他?”他问,语气很淡。
“当然。”
银洄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幽蓝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她。
“紧张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你知道这栋别墅,我住了多久吗?”他忽然问。
许烟瓷愣了愣。
“七十三年。”他说,“原本我以为等不到你了,不打算再回来。”
“这里没有水。离海很远。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七三年。可是你回来了!”
人鱼应该住在海里。应该在水里自由地游弋,和族人一起在深海中穿行。
而他住在这里。
在远离水的孤独的房子里。
一个人。
“为什么?”她问。
银洄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窗户玻璃。月光下,那截手指苍白得像透明。
“那些碳粉,”他说,“是我放的。”
许烟瓷攥紧了拳头。
“那种碳铅混合物,可以阻断信号传输。只要接触足够久,他就会彻底瘫痪。”
“你!”
“但杀不死他。”银洄转过身,看着她,“只是暂时关机而已。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烟瓷没有接话。继续腹诽,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神经病,被海水泡久了,脑回路清奇跟陆地上的人类不一样!
“因为我不想你难过。”他说,“我讨厌他,但是不忍心你难过。”
许烟瓷蹙眉,这条破鱼又开始发表绿茶言论了,在江底发疯的时候怎么不想她会难过!
“我等了你好久。”银洄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别再推开好吗?那堆铁是人造的。他的感情是代码,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人类设定的。”
“而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才是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