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故障。”听澜用左手撑地,试图重新站起来,但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李博士带着人赶过来,看见被撕裂的隔离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研究员喃喃道。
听澜没有理会他们。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然后看向李博士:“她需要医疗援助。”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李博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当、当然。”李博士示意医护人员上前。
许烟瓷被抬上担架时,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透过撕裂的门,她看见人鱼还站在齐胸深的水中,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潜入水中,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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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研究所一片狼藉。
A区实验室全毁,修复预计需要至少一个月。那条人鱼彻底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他从排水系统离开的画面。搜索队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而李博士对外的解释是:“实验事故导致隔离系统故障,许研究员不幸被困,所幸及时获救。”
只字不提他按下封锁按钮的瞬间。
许烟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肋骨骨折,肺部感染,还有多处擦伤。但身体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冷。
她差点被朝夕相处的同事放弃。
第四天早晨,医生终于允许她出院回家。
听澜来接她时右臂已经修复了,至少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但他走路时有种极细微的不协调感,像是系统还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上车后,许烟瓷问。
“修复完成度90%,不影响基本功能。”听澜转动方向盘,动作确实流畅,“您不用担心。”
“没有担心。”她习惯性反驳,然后意识到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听澜的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到家后,许烟瓷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厨房里换了新的厨具,沙发上还放着一个柔软的毛毯,是她喜欢的浅灰色。
“这些是……”
“数据显示,环境变化有助于改善情绪。”听澜说,“我根据您的喜好做了一些调整。”
许烟瓷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条毛毯。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听澜站在她身后,“这是我的职责。”
但许烟瓷知道,撕开合金门不是职责。用破损的手臂抱着她离开不是职责。在所有人都放弃她时冲进来……更不是职责。
晚上,她还是做了噩梦。
梦见海水灌进肺部,梦见人鱼幽蓝的眼睛,梦见李博士按下按钮时冰冷的表情。她在黑暗中惊醒,浑身冷汗。
客房的门轻轻开了。
听澜站在门口,没有开灯:“监测到您的心率和皮质醇水平异常。需要帮助吗?”
许烟瓷顶着凌乱的长发摇头。
听澜还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没有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天,”许烟瓷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来救我?”
听澜沉默了几秒。
“协议规定,在用户生命受到威胁时,必须采取最高优先级的干预措施。”
“只是协议吗?”
这次沉默更久了。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我不知道。”听澜诚实地说,“系统日志里只有一行错误代码:E-001。定义是:未识别情感反应。”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那天撕门的时候……”
“右臂动力系统过载警告响了十七次。”听澜平静地说,“我屏蔽了它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AI,屏蔽了自己的安全警告,只为救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听澜的手颤抖了一下。
“还疼吗?”她问。
“我没有痛觉传感器。”听澜说,“但系统日志显示,当时有持续的数据流异常,模拟出了类似‘疼痛’的神经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奇怪的体验。”
许烟瓷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完美得像艺术品。但她记得那天看到的金属骨架和闪烁的电路,记得蓝色的冷却液渗出来的样子。
“听澜。”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听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力道很轻,但很稳。
“我不会放弃你。”他说,“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