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医院里,冯万元看着护士重新给豆豆打上滞留针,那又长又细的针扎进去吓得他赶忙抬手去捂人的眼睛。
哆哆嗦嗦声音都抖的不成样子:“豆豆,你别怕啊,也别哭,我给你捂着呢咱看不着。”
豆豆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透过冯万元的五根手指看:“万元...你也没给我遮住呢...”
冯万元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没有捂严实,赶忙把手指合起来:“这样就成了,你别看就对了。”
“好,我不看。”
护士把针重新扎好又给人上了吊瓶,临走前怕这两个小鬼闹腾还多叮嘱了几句:“别再乱动了,针扎进去很危险。”
“到时候拔都拔不出来你们就等着哭。”
冯万元老实点头:“成!成!这回我们绝不乱动。”
眼看护士走远冯万元才松了口气,拉着椅子一屁股坐到豆豆旁边开口。
“本来我寻思周末去你家玩,谁知打了好多电话都没通,还是遇到了程浩哥他知晓才带我来的医院。”
豆豆不知道自己生了啥病,问了日期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快将近两个周了。
怪不得天气都升温变热了,原来他睡了这么久...
冯万元扬起眉,一双手胡乱的挥:“我靠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我刚来的时候你还在喊哥哥,旁边仪器滴滴滴响。”
“要不是昭野哥安慰你喊医生进来抢救你估计又得昏死过去。”
冯万元这句话说到了点上,豆豆揪着被子情绪复杂难言。
他梦里头全是哥哥被打的样子,刺眼的血飙到他衣服上,怎么都醒不过来。
豆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把它扯下来:“万元,你真的没骗我吗,我哥真去香港了?”
冯万元挠挠头:“应该吧,你哥刚才在电话里不都说了,估计再有一会就到地了呢。”
豆豆没吭声,可如果真去了香港为啥他的心会这样慌乱。
砰跳到止不住,眼眶又再一次涌上酸涩的泪。
他怕自己哭了身上又会难受,拎着毛耳朵擦干净才开口:“我生的什么病啊。”
冯万元也不是很了解,但提到这事他面露难色:“是心脏病呢,会死人的。”
“不过你放心,你哥肯定能照顾好你,不然以后治病花的钱可多了,比我弟的还多呢。”
豆豆不知道心脏病是啥,得知会死人吓的浑身冒汗。
他接过冯万元递来的资料看,虽然看不懂,可报告最后那一栏的缴费金额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啥玩意啊?为啥生病要花这么多钱啊…
哥哥没钱的,不能再继续花下去了。
豆豆眼瞅上面的数字觉得心酸:“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胡说什么呢,赶紧呸呸呸。”
冯万元把他手里的资料抢过来胡乱折:“你哥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给你治。”
豆豆声音染上哭腔:“可是我心疼我哥,我哥哥上班很累很痛,万元,我心疼他...”
豆豆现在都在想如果单昭野没捡他回来,没带他上深圳也没供他读书现在该多有钱...
哥哥都还没娶媳妇成家呢,咋每次都为他花这么多钱啊。
豆豆越想越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流,但一想到哭了心脏也会跟着难受,难受就又得花钱去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泪水可咸可咸啦,咸的他心都要碎了。
冯万元在一旁也着急的要命,怕豆豆哭出来难受甚至想拿饼子把人的嘴堵上。
“哎,你别哭,昭野哥真的可厉害了,不然都去不了香港表演挣钱呢。”
“香港的钱比这的贵,到时候你哥有钱就不用愁这事了。”
“说不定他还乐意呢,乐意养你给你读书,你现在都在市重点了,等以后考好大学坐办公室挣钱也能回报他呢。”
是了,豆豆才想起来自己该好好读书这件事,不然他哥花在他身上的钱岂不是又白费了。
豆豆擦干眼泪:“那成,那我赶明儿就回学校里头读书,考好成绩给我哥争光。”
冯万元挠挠头:“也行吧,不过还得看浩哥呢,他现在帮忙照看你,得他同意出院你才能回去。”
冯万元怕豆豆一个人呆在医院里无聊,干脆把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前段时间上级派人下来扫黑,阵仗闹的可大,你躺在医院没听着,外面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更何况深圳现在要发展,不少地方都开始施工呢,浩哥知道我想挣钱也把我一块带工地了。”
“我现在周末上班两天能得一百块呢。”
冯万元还跟豆豆畅想未来,说以后楼建好了第一个登顶的就是他们工人,那些白领坐办公室还赶不上呢。
毕竟工人都是顶天立地的,是社会建设的中流砥柱!
豆豆听的一愣一愣的,本来脑子就没恢复清楚这下又是大量信息输入,缓了好一会才笑着应声。
“那以后我读完书也跟我哥一块下工地,我也能帮他挣钱。”
豆豆放不下心,毕竟之前说好要伺候哥哥,可不能反悔了。
他本来还打算第二天就出院去上学,程浩得知赶忙把他拦下来。
他怕这小祖宗出事,到时候没尽到责任不说还不好跟单哥交代,又掏钱让豆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豆豆一开始还不乐意:“我生病花钱本来就多,浩子哥你这样我也难受。”
他都打听到了,住院可贵了,不管是仪器还是病房只要开着用着那都得花钱。
这钱都是一分一块挣来的,咋花出去这么快跟流水似的。
程浩笑了:“你难受啥,单哥拜托我照顾你,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豆豆摇头,张开手趴在人耳边嘀咕:“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们偷偷瞒着哥,你带我出去就好。”
这小玩意还想跟他商量呢,不过没门,程浩把人摁回去:“你老实呆着吧,钱我已经交了,没用完走掉那才叫浪费。”
“咋能这样啊...这钱不能这么花啊。”
眼瞅豆豆那哀怨的小样程浩看着贼乐了,怪不得单昭野中意他呢,你别说,这小狗还怪好玩的。
那两只毛耳朵耷拉在旁边满脸委屈看着贼可怜了。
程浩难得来医院豆豆是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拉着人就说要给单昭野打电话。
“我想哥哥了,你给我打电话成不?我就打一会。”
程浩脸色不太自然,挣开豆豆的手:“单哥在香港呢,你睡迷糊忘了?那边卡跟咱的不通,打不过去的。”
豆豆抿了抿嘴没哼声,垂下脑袋揪着被子心里头闷的慌。
“那我哥是不是明儿就能回来了?他说好去两天就回的...”
程浩不知道怎么应,拉着椅子坐在旁边:“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你,成不?”
“香港那边联系不了,我也不晓得啥情况呢。”
豆豆还想开口继续问,眼瞅程浩僵硬的笑吸了吸鼻子:“成。”
夜里等人都走光后豆豆自个洗了澡躺回病床。
望着洁白昏暗的天花板扯了扯被子一头闷在里面。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见不到也就算了他连声音都听不着。
豆豆怕打扰病房里其他人休息,闷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哭。
泪水打湿他的毛耳朵,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浸没到枕头里。
单昭野,豆豆想你了,你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他一个人睡在床上可孤单啦。
被窝里冷冷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脚也冻的像冰块怎么搓都不暖和。
豆豆心里空落落的,等哭累了喘不上气才把被子掀开大口大口的呼。
单昭野...我想你啦,可想可想,想的心都要碎了。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豆豆的眼肿的跟核桃似的睁也睁不开。
他爬起身从壶里倒了热水来喝,等喝饱了气足了就摸着黑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来看。
毕竟他跟单昭野约定好了,进了市重点得好好念书,争取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坐办公室里头打字可舒服了,钱也比工地上挣的多。
他得努力读书挣钱去,以后养哥伺候哥。
哥对他好他心里都记着,记得可清楚了,他们谁也不能落了谁。
豆豆还趁着程浩不在拉着冯万元一块上医院的空地里捡烟盒折烟卡,等到时候回学校拿去卖。
蚊子再小也是肉呢,他就这样慢慢攒起来留给他哥娶媳妇用。
其实豆豆不想让他哥有媳妇...他是个自私的小狗,他怕哥哥有了媳妇就不理他。
但是没办法,他重新被捡回来时就已经答应他哥要伺候嫂子的。
豆豆吸了吸鼻子,一脚踩扁底下的塑料水瓶装进书包。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出院,豆豆在程浩赶来前连忙把这几天捡来的瓶子卖了。
主动收拾好换洗衣裳背着小书包坐在门口等。
程浩赶来时身后还跟着位青年,眼瞅豆豆坐在门口急忙过去:“哎,你咋都自己收拾完了,怎么不等我来帮你?”
豆豆拍拍自己的书包扬起一丝笑:“你上班累,我自己收就成。”
程浩看他那乖巧听话样没辙,想起身后跟着的陈秘书才回头:“行了,我们走吧。”
豆豆跟在后边,他不认识陈秘书,上了车才反应过来。
他悄悄扯了扯程浩的衣袖:“浩子哥,他是谁啊,是你工友不?穿的还怪干净。”
程浩吓的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嗷,他不是我工友。”
这陈秘书可是跟在禾清身边的大人物,是政府里的职能要员,若是放以前那就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来头大的很。
若不是单哥出事,他都没机会见识到这样的人。
豆豆耐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直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村的路。
“浩子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是要找哥哥吗。”
程浩摇头:“没,还记得上回单昭野跟你说他去香港的事不?”
“记得,你跟我说他去表演挣钱了。”
不过豆豆还有些郁闷,一听到哥哥的名字心里忧愁的很,说好去两天就回来的,咋这么久都没动静啊。
“你哥挣钱换房子了,以前那个屋咱不住了,咱上好房子住去。”
豆豆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换房子哥哥又不回来...”
只不过他声音太小,程浩没听着,眼看他不高兴的样开口问:“换房子你不高兴?这回屋子可比以前要宽敞呢,周围街道买东西也方便。”
“高兴的,不管是好房子还是坏房子,有哥哥在我都高兴,但哥哥没回来,我想他了。”
豆豆觉得自己住哪都无所谓,哪怕睡桥底住桥洞,只要是跟哥哥在一块哪里都是家。
新换的房子是老一辈的家属院,外边看着旧了些但里头都是翻新过的,一层层楼堆叠上去环境比村里的出租屋要好上不少。
现在正值周末节假日,里头还有不少老人带着自家孙子孙女出来闲逛。
豆豆看到别人手牵着手满脸嬉笑的模样第一次生出羡慕的情感。
单昭野,你啥时候才回来啊,他心里又酸又痛眼泪快要憋不住啦。
程浩察觉到豆豆的情绪,也不知怎么安慰。
其实这房子是上头下令让他们换的,之前的出租屋被查了,住不了人。
现如今换了个家属院,这明摆着就是想把人放手底下好监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