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滚过庞格尔城堡前的绿荫步道,沿绿荫步道直行可通往诸神之域。
诸神之域——天龙人们日常生活的地方,依照家族划分为各个聚居区,按照家族势力此消彼长排距分布,偶有地界啮合但绝对泾渭分明。
埃洛伊斯坐在马车中看着车窗外的景致,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视角,诸神之域映在马车车窗的玻璃上像一幕幕目不暇接的幻灯镜从眼前匀速闪过。
历经800年时间沉淀后,各个天龙人家族聚居区域也依照家族所秉特质,展现出了不同样貌:
费加兰度家族崇尚外观雄浑的新古典主义,其居所的建筑外墙上描绘着家族战功的浮雕刻意覆盖着恰到好处的青苔痕迹;
谢泼德家族偏好象征享乐至上的洛可可建筑,在精巧卷纹檐下的墙壁装饰着财力雄厚者才能拥有和维持的鲜亮蛋彩画壁画;
曼麦亚家族时兴纤秾合度的哥特式建筑,建筑线条端丽优雅,尖塔与花窗交相辉映,像白桦林树顶拱起月亮一样,予人身心舒畅的观感;
……
及至到了利莫西佛家族主宅,新艺术风格天马行空的跳脱线条瞬间冲进眼帘,一片由石头、金属和玻璃凝固的梦境活生生伫立在现实:
模拟着海浪滔天巨齿的浮纹跌宕在纯白百合花瓣形状的墙体外沿,金色花萼状钢铁桁架绽放出半球型玻璃穹顶;
外墙上悬挂着无数仿照水母形态的壁灯,那游丝般的触手摩抚着一盏盏白色的卵圆灯泡;
错杂生长着鸢尾和晚香玉的卷曲藤蔓浮雕盘绕在如削银堆雪的贝壳薄片窗户四周,每扇窗户旁都有数只振翅欲飞的雕塑海鸥,海鸥鸟喙里衔着乌贼、螃蟹或海胆,正要飞离藤蔓和海浪合流的漩涡。
马车驶过由两扇张开的蚌壳构造的大门,随着他们完全进入庭院,蚌壳大门像有生命一样自动“梆——”地一声闭合。
是门吃了动物系蛤蚌果实,还是蛤蚌吃了超人系门门果实呢?之前看过对天龙人不作保密机要的CP特工资料,门门果实现在是有能力者存世的,那应该是前者……
埃洛伊斯大脑混沌,胡乱想着奇奇怪怪的各种事情。
马车停顿下来,停在了主宅大门不远处的马车门廊。
一瞬间的推背感打断了埃洛伊斯的沉思,她的意识被带回了马车里。
埃洛伊斯回过头来,正好和奇林戈姆对上视线。
安静的车厢内,原来奇林戈姆并没有在打瞌睡。
他一直注视着她看向窗外的侧影。
他们各据马车两侧,就在左右车窗旁边,没有靠拢。
…………
族长承袭仪式过后,埃洛伊斯对周遭骤生一种隔着薄膜般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她看着奇林戈姆,却觉得他和自己完全无关。
当奇林戈姆也来到五芒星法阵,到她身边,想要牵住她时,她缩回了手,不明白为什么奇林戈姆圣会想要来触碰自己。
同样经历过族长承袭仪式的奇林戈姆了然地接受了这一情况,遵循埃洛伊斯的意愿和她保持着距离,由夏姆洛克和格林古在她身旁引导,一起向五老星做了告辞致礼。
仪式之后,五老星像从某种邈远的充满硫磺烟尘的奇异之地回到人间一样,全部散发着不祥又垢浊的气息。
“海洋与历史,有形与无形,均是尘世中不承认有高于其自身权威的存在,难于探索,不易钩沉。利莫西弗和阿伯拉尔,真是糟糕的结合,一个容易傲慢,一个妄念频生……”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像一头暮年老象,拄着拐杖慢慢离开法阵,走到房间另一端,坐在墨绿色黄铜狮脚帝政式单人沙发上。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花招和孩子般的叛逆,我们并不放在眼里;但成为族长后,恭顺、勤谨和恪职,不应该由我们再强调了。”
托普曼·沃丘利单手将水晶宝球抛起,待下落后又接住,转眼不见了踪影,下个心跳节拍后,他也到房间另一端,出现在了卷边长靠沙发的一侧。
“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忠诚,你们既已献身给陛下,献身给这臻美尽善的天上之国,务必将忠诚时刻牢记在心。”
玛卡斯·玛兹厌倦地闭上眼睛,头上的青铜宝冠看起来让他细弱的脖子不堪重负,他摇摇摆摆走向窗边,背向他们,倚靠着雪花石膏大理石窗台。
“感恩吧。在仪式中奉纳的那部分灵魂永远不会窒灭于死亡,它将与陛下一同永生,远比你们这般卑弱渺小的短暂存在更加崇高…这样的荣幸,可遇不可求。”
伊赞巴隆·V·纳斯寿郎将长刀刀刃向上挎在黄栌染腰带中,他不耐烦地扯下天鹅绒披风,披风在被抛掷的那一瞬间在半空中铺展的形态竟酷似被羁縻的奔马。
“退下吧。”
如同故事开头由他开始,也合该由他结束一般,谢泼德·十·庇特言简意赅地说出最后的谢幕之词。
阿伯拉尔族长承袭仪式结束。
圣地神裔家族唯一的族长空位已被填补,天龙人的荣耀延续,至此完满无缺。
厚重的雪松木雕大门缓缓阖上,落下锁扣闭合的咔哒声。
原路返回离开庞格尔城堡时,行走的阵型发生了一点变化。
埃洛伊斯宁可跟在格林古身边,也没有靠近奇林戈姆。
成为了阿伯拉尔族长的埃洛伊斯,不知怎么,竟然感受到了建筑中弥漫着的一股诡谲暗潮——她在被窥视,被挑拣,被评估,被某种不明的存在把玩着意识。
还在昏沉的大脑,凭本能在寻找庇护。
同并不熟识的奇林戈姆圣与夏姆洛克圣相比,和格林古圣一起走看上去勉强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