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伊斯坐在四柱床尾端边沿,随体势下落的抹胸衣裙的裙摆婉顺地熨贴小腿,像飞蛾垂翼般收拢起一道道溅在白裙上的血迹。
奇林戈姆还是麒麟果实兽人形态,体型比埃洛伊斯高大不少。他面向埃洛伊斯屈身单膝跪地,取下手套,解开袖扣,手指轻缓移动,虚抚着埃洛伊斯身上的伤痕:
面容,肩膀,手臂,小腿…目之所及裙子没有覆盖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有着纤柔弧度的脖颈因为覆盖了经过武装色强化的长串项链状况稍好,但还是布满了细小割伤…
她看上去很不好。
奇林戈姆在踏入禁闭室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这么想了。
即便使用了武装色硬化来增强攻击力和防御,只要修炼尚不到位,还是会在身上留下实际受到的损伤痕迹。
而且,埃洛伊斯的果实能力也不适合使用武装色,勉强硬化再努力也只能达到别人一半的效果。
他将她柔软的杏色鬈发梳拢到她一侧耳后,双手托住她的脸颊,用麒麟长吻部轻触她的额际。
麒麟形态的金色鬃髯和浮于空中烟雾帔拂随着奇林戈姆细微的动作,悄无声息掠过四柱床悬挂的丝绸帷幔,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轻响。
埃洛伊斯将手掌覆在奇林戈姆的手背上,是与他一样也在稍微施力,让她自己捧起自己的脸颊看他。
她就像被暴风雨揉皱的苍白灯塔,被海浪肆虐,经雷鸣电闪,遭霪雨摧折,看到他,一如看到远归航船,眼中依然焕发异常明亮的光彩。
明亮到仿佛黑夜从不存在。
“非常抱歉,我弄砸了我们的订婚,还害你经历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你受了伤,这都是我的错…”奇林戈姆正对着埃洛伊斯,他坐在橡木扶手椅里,握住埃洛伊斯的手,他的麒麟脑袋蛇颈前伸,弯成一道Ω形牛轭湖,贴近看埃洛伊斯。
“不用道歉…我也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就算你的缺席给我的补偿吧,我很高兴。”
“我带你出去,你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呼…”奇林戈姆打起瞌睡,身体向前倾,将麒麟脑袋搁在了埃洛伊斯颈间,呼出温热气息,使些许杏色发丝被吹得飘动,像对颈部和胸口挠痒痒一样,这让埃洛伊斯很不习惯。
“嗯,奇林戈姆,你得醒醒了。”埃洛伊斯不自在地推推奇林戈姆。
“…啊,我又睡着了,”奇林戈姆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对了,花,我带了花给你。请收下吧,如果你能喜欢就好。”
不知在哪里充当花架的神之从刃·罗兹瓦德·某圣适时展现了存在感。
某圣风度翩翩、从容恭敬又不失迅速地将花递给奇林戈姆,然后立即退出禁闭室,识趣关上房门。
奇林戈姆将花束捧给埃洛伊斯。
“我很喜欢,这束花真美!婚礼时我也想要这样的花束。”埃洛伊斯将花抱在怀中,顷刻间就发现了这是由梦而生的花朵,但她并不在意,依然爱不释手。
“当然,我们的婚礼一切都随你心意,”奇林戈姆温声说道,“但现在,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衣服?”埃洛伊斯不由自主反问了一句,紧接着,身体摇摇欲坠就要倒下。
奇林戈姆看准时机,严丝合缝地接住埃洛伊斯,将她抱进怀中,让她的头紧贴自己胸膛。
烟云缭绕,是梦还真。
奇林戈姆从埃洛伊斯的梦中取出一件象牙色织锦缎日装,是低腰线连衣裙,细密青碧的吉丁虫鞘翅在裙上各处缝缀而成无数春意盎然的淡绿花丛。
“很好看,你穿起来会非常漂亮,”奇林戈姆由衷赞叹,“换下都是血的裙子,穿上这件衣服,好吗?”
“哈啊——”埃洛伊斯打了个哈欠,靠在奇林戈姆的肩头揉了揉眼睛。她离开奇林戈姆的怀抱,赤足站在羊绒地毯上,“上面不全是我的血,还有别人的…嗯不重要了,你转过身去,我要更衣。”
“好的。”
等埃洛伊斯收拾妥当,告知奇林戈姆可以转身了。
奇林戈姆回过身托住埃洛伊斯的腰,将她抱起,让埃洛伊斯搂住他麒麟长颈;手臂交叠,以臂弯作为埃洛伊斯的支撑,确保她被稳稳圈在怀抱里。
“你受伤了,包扎之前要减少活动,”奇林戈姆解释道,“而且梦境产生的衣服并不保暖,入夜后还是会冷,我抱你回去更好,可以抵御寒气。”
埃洛伊斯没有回应奇林戈姆的话,她垂头思索,放任着奇林戈姆周身的祥云雾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氤氲过她的肌肤。
“我真的可以离开吗?事情确实是我亲手做下,我自己去承担后果就好,我不想把你也牵涉进来。”
“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只要是和你有关,就是我的事。”
“这次不一样…我知道我做了什么,不会那么轻易善了…让我接受惩罚吧,无论关多久都可以,就这样终结事端,对我们都好。”
“…是有很多人在外面等着我们…相信我,你和我在一起,没事的。”
就像心耳神意贴着墙壁生长一样,神之从刃·罗兹瓦德·某圣又在非常恰当的时刻打开了十三号禁闭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