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眸色微敛,讶异地扭头看向常无知。
夜风吹起他脚边的枯叶,常知足忽而侧首看向她,紫瞳泛着沉沉幽光。
“怎么,有尾巴跟着?”
老媪提起手中的白灯笼,眯着老眼朝沈沉璧与许砚走来。沈沉璧连忙屏住呼吸,拉着许砚往墙后缩了缩。
脚掌踩碎枯叶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老媪愈走愈近。
“阿嬷又多疑了,我不过是被冷风迷了眼,侧过头避风罢了。”
常无知抬手揉了揉眼,紫瞳里雾气蒙蒙。老媪举起灯笼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直至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时,才放心地回到铺子前。
银货两讫后,常无知便提着沉甸甸的钱兜子离开了旧铺子。沈沉璧见状,便和许砚跟了上去。
常无知并未着急离开地下城,穿过数条散发着恶臭的巷子后,他推开了一座破庙的大门。
庙中香火早已凋零,许是夜色太过浓稠,佛像的面孔都显得有些狰狞。
刚踏过门槛,常无知便被一群脏兮兮的乞丐包围。都是些总角之年的孩童,吵吵嚷嚷地喊着常无知,污泥都掩不住脸上的喜悦。
“别急,每个人都有。”
常无知笑着从竹篓里掏出几个布袋,里头竟都是些吃食。将食物分散给小乞丐后,他才挨着庙中的神像坐下,倒出钱兜子里的碎银细数。
“两位兄台出来吧,跟了一路也累了。”
手指专注地拨弄着碎银,常无知的眼神并并未抬起。沈沉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与许砚的行迹早就暴露,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清点完最后一两碎银,常无知方才弯着眉眼看向二人。他的目光平静坦然,似乎并不担忧被人发现倒卖蛊虫之事。
“沈公子是来找我盘算旧账的吗?可我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我只要个消息,但若半仙不如实告知,你的钱和命就都归我了。”
沈沉璧拔出许砚的长剑,剑尖直指常无知的紫瞳。常无知连忙做出讨饶的模样,神情却丝毫不见惧意。
沈沉璧虽知这货心思狡猾,但眼下也无暇与他计较,便直接将来意陈述于他。听到沈沉璧要找买半蚀蛊虫的人,常无知托起下颌若有所思。
等了半晌才见他抬头,却只是手掌朝上并不说话。
沈沉璧晓得他又要收打听费了,没等他狮子大张口,便从许砚的钱兜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爽快地放到他手上。
常无知满意地掂了掂银子,回忆起半月前的雨夜。
那日他安顿好庙里的孤儿们,便听到有人敲响了破庙的门。开门后他看到一个披着蓑衣的男子,说是要买半蚀蛊虫。他本来不作零售的生意,但那人给的银钱实在到位,他便卖给他了。
“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沈沉璧急忙问道。
常无知摇了摇头。那夜雨急风骤,那人又将头顶的斗笠压得极低,根本辨不清他的长相。
沈沉璧失望地垂头,却又似是想起什么,眸色忽地一亮。
“他给你的银钱还在么?”
常无知以为她惦记他的财物,躲躲闪闪地收紧衣襟。许砚见状上前按住他的胸口,从他的衣襟里搜出几张银票。
沈沉璧从中抽出一张,摘下药囊后细细嗅之。
浓重的香火味冲入鼻腔,呛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猜测重金买下半蚀蛊虫的人常年与青灯古佛相伴,很可能就是观音寺中的人。
不过除了香火味之外,她隐约还闻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食物气味。
“是龙肝凤髓!”
沈沉璧高呼出声,她的反应也令许砚与常无知惊讶不已。
龙肝凤髓乃南地野味,是取穿山甲肝与锦鸡脑髓烹饪而成,不仅猎杀方式残忍,且即便手握千金也难以买到。有些富贵人家出于猎奇心理,会用它来招待特殊宾客。
不过佛门中人两袖清风不食荤食,又怎会食用这种野味?
“看来那人是个老吃家啊,难怪他身宽体胖,走两步路都要喘气儿。”
常无知连连啧嘴,语气颇为讥讽。他的话令沈沉璧蹙起眉头,看向他的目光也别有深意。
常无知不过是个平民百姓,龙肝凤髓这种野味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但看他的神情,又似乎对此种野味甚是了解。
似是觉察到沈沉璧的目光,常无知连忙岔开话题,顺手将几张银票夺了回来。他捻起银票的一角仔细数了数,神情蓦地揪起。
“好你个沈沉璧,我是看你也算个正人君子才愿意出手相帮,可你怎能恩将仇报偷我银票?”
沈沉璧被常无知说得面色微愣,直至捕捉到他眉间的狡黠之意后才反应过来。
这货想讹钱。
虽然出门在外她花的都是许砚的钱,但这样的冤大头沈沉璧也不想让许砚当,当下她就要戳破常无知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