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
“海棠呢?”
孟同游进门,拍拍肩膀的雪,冲刚送含笑过来,打算回去大理寺的圈童问。
圈童说:“她在大理寺,我正要回去找她,就你一个回来了?”
孟同游自动屏蔽后半句,皱着眉问:“她在大理寺?”
“……”
圈童眼一眨,心中有点小慌。
她提议孟同游赶紧跟自己一起去找谢海棠,万一大理寺的人没走干净可怎么办……
出事了孟同游会扒掉她一层皮吧。
——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前,大雪纷飞,孟同游和圈童一同跳进墙内。
谢海棠哭够了,准备起身离开时,那块盖着琉璃狴犴的破布却始终吸引着她的眼睛。
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
“嗬——!”
谢海棠整个身体猛地往后倒,一屁股摔坐在地。
顾不得那处的疼痛,她脑海中闪出好几处画面,这些画面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块布,是破庙其中一个乞丐身上的衣服,上面有一块明显的灰色补丁!
意识到什么后,谢海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尖声大叫起来。
叫声中夹杂着声带撕裂般的嘶哑,只叫到没有气才停下。
在院中的二人闻声,立刻朝谢海棠这边冲,憋着一口气,各有各的慌张。
推开门的那刻,映入眼帘的是拿着琉璃狴犴碎片往手腕上割的谢海棠。
那碎片散发着决绝的寒光,深深地刺进孟同游眼中。
“海棠!放下!”
孟同游飞冲过去,将谢海棠手中的碎片打掉。
手中一空,手上一疼。
谢海棠眼皮一颤,眉头不受控制的再次凑在一起,她哭不出声,只是整个身子剧烈发抖。
孟同游握住她冰凉的手,问她:“怎么了?别做傻事海棠,我回来了。”
谢海棠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她哭到喘不过气,平时的高昂的头颅在此刻直逼地面,她弯着腰,彻底被叶未下踩倒。
望着他们,圈童胸口堵的不行,“孟同游,我去外面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东西。”
孟同游点了头。
余光瞥见琉璃狴犴碎块旁的那块,带有补丁的破布,孟同游眼皮微垂。
他认得出,也终于知道,谢海棠为什么会哭的如此难过。
真正杀了那群乞丐,并陷害给谢国公父子的凶手,不是朱天,而是叶未下。
曾经作为正义本身的大理寺少卿成了杀害底层人民的致命杀手;
曾经作为青梅竹马的伙伴成了陷害自己父亲和弟弟的真凶;
曾经作为她半个娘家人的叶未下,真真正正站在了她不得不面对的对立面。
谢海棠一个女孩儿,历经前世的摧残,重生竟又遭受如此打击。
倘若只是因为她负了有情人,上天才降下如此责罚,那上天,未必太过分了些。
想着,孟同游将哭的伏地不起谢海棠拽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说:“你得站起来,告诉上天,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你压垮。”
谢海棠摇着头,含糊不清道:“我…我宁愿没有这次重生,我宁愿……宁愿一切回归从前,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苦楚,而不是,他变了……”
孟同游抹掉她脸上擦不净的眼泪,轻声道:“没有人变了,他们都还是他们,只是不再按照你心中的样子活着而已,你不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许嘉的魔爪会再次控制你。
回到从前,你就不会发现你的朋友到底想要怎么过活。
回到从前,我就再次失去了你。
谢海棠因为不能接受叶未下变了,而选择放弃他,回到悲惨的前世。
孟同游并不生气,更多的是对她的怜惜。
如天一般大的变化压在她小小的脊背上,如果重生也让她痛苦到要寻死,而不是补齐一切不满……
那孟同游宁愿自己重生一世,再不见她,替她走了往后的世世悲苦。
雪停了。
孟同游背着谢海棠走出屋子,稳稳地踩在厚厚的雪层之上。
谢海棠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在他肩膀,他轻轻的将她往上掂了掂,腾出一只手放飞了传信的小黄鸟。
“孟同游……花自躲也跟着叶未下跑了……她是不是傻?”
“……等找到她,我们问问便知。”
“还能找到他们吗?”
谢海棠微薄的气息打在孟同游脖颈,孟同游歪头,用脸颊碰了碰她的鼻尖。
圈童从后院飞奔过来,大呼大叫道:“你们快来,后院有情况!”
孟同游跟着过去,圈童指着后院门前,被自己扒拉开的雪坑说:“这里不久前有很多很多的脚印,虽然被雪覆盖。”
孟同游低头去看,确实能看到白净的雪里藏着丝丝脏迹。
圈童推开后院的大门,“所以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走的,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海棠抬起头,看到打开的后院大门,心中良久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