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童当即不再犹豫,拽着谢海棠就跑。
谢海棠还望着大理寺的方向,“我们……我们进大理寺就没事儿了!圈童!停下!”
圈童摇头,“不行!进了大理寺,就这阵仗,门会被打塌的!叶少卿身上还有伤,你也不想打扰他养伤吧,先跑吧我们!”
……有道理。
谢海棠拍拍自己的额头,一时慌张竟忘了这茬。
……花自躲说的没错,她对叶未下确实……没那么关心……吧?
怎么会……
谢海棠一时难以看清,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应该相信自己。
圈童拉着谢海棠东跑西绕,一溜烟闪进了透娘的绣坊。
透娘早已听到街上的动静,见她们溜进来,赶忙招呼她们躲去绣坊内设置的暗格歇口气。
“海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被人认出来了?”
透娘紧闭门窗,确认无人凑近绣坊后,倒了两杯热茶端进暗格。
谢海棠惊魂未定,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一声不吭。
圈童从透娘手中接过热茶,递到谢海棠眼前,“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吧,在雨雪里跑这么久,会生病的。”
谢海棠端着热茶,她没喝,而是放在脸前熏热气。
透娘将柴火放进暖炉中,柴火在暖炉中熊熊燃烧,谢海棠冰凉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些许气色。
她大喘一口气,快速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太快了,快到她什么都没看清。
圈童跟透娘说了个大概,透娘坐下,思索着说:“海棠,你们原本是要去大理寺吗?”
谢海棠缓缓点头。
透娘说:“要是我没记错,大理寺有个经常出入的侍卫,名叫邱天对吧?”
谢海棠微微抬眼,“对,邱天,他是叶少卿的贴身侍卫。”
“这几天,我常见邱天在这附近出没,敲敲这家的门,望望那家的窗。”
透娘说,“前面那条街有个王家,邱天就瞧过他家的门,方才我去锁门,王家那父子俩都在追你的人群里。”
“……”
谢海棠知道王家,王家父子对她的意见是最大的。
在谢海棠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王家那对父子就经常跑到国公府门口偷盯。
他们虽然因恐惧国公府而始终没下手,但天天这样也蛮吓人,这才有了齐蕴的存在。
齐蕴打小就厉害,就算对面是个比自己高两个头,壮三个身子的人,他也敢豁出命去打。
而含笑,小小一个,每次却也选择坚定的站在谢海棠面前。
想起这些,她就红了眼眶。
圈童的声音将她拉回即将要面对的事实,“透娘,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事儿很有可能是叶少卿的侍卫制造的?”
透娘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但……”
她看向谢海棠,“他是叶未下的贴身侍卫,海棠也有贴身侍卫齐蕴,想必比我清楚,贴身侍卫是否能被允许与主人分心,单独行动。”
圈童是真的完全不懂,她立马看向谢海棠,问道:“能吗?”
谢海棠眼前已然模糊,“……贴身侍卫,誓死不得与主人分心……心一体,命一体,任何行为……皆是主人号令,方能允。”
这话说出口,圈童再不懂的人,此刻也沉默了。
她看着谢海棠,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安几何才告诉谢海棠,叶未下可能是卧底…
后面孟同游寄来的信又给了谢海棠新的希望,给了叶未下不一样的定位…
可如今……说什么都仿佛空气一般微薄。
“海棠,人有千面,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不是墙,总不会一直都保持着一面过活。”
“……我知道,我就是……”
话未说完,眼泪便如滔滔江水奔涌而出,将言语死死淹没。
无论如何,谢海棠还是无法接受,叶未下站在对立面的事实。
那感觉,就像心脏被剜了一刀,痛不欲生。
透娘拍拍谢海棠的后背,掏出手帕为谢海棠擦泪。
宫中飞来的鸟从窗子飞入,圈童抽出信筒中的信纸——
孟同游与女将孔齐玉大概一天后抵达宣京,宰相欲有与其同生共死之势,谢国公此事无需担忧,并无大碍,宰相有心袒护。
“摩仔越妞的字迹,”圈童说,“写的袁婆婆的话。”
透娘低头对谢海棠说:“孟同游后天就回来了,朝中卧底无论少多,都将被大清洗除掉。”
谢海棠抽泣着问:“为什么?”
透娘说:“你不知道,刑部侍郎周山其,是卧底中的卧底,朝中大部分卧底他都知晓,孟同游也知晓。”
“……”谢海棠问,“孟同游告诉你的吗?”
透娘点头,“大皇子是卧底,四皇子也是,这两个都是周山其暗中查出的。”
谢海棠猛抽一口气,“……大皇子已经死了。”
圈童突然看到信的反面,“跟踪四皇子的时姜说,许嘉一直在追杀四皇子,宫中没人管,恐怕四皇子命不久矣。”
透娘轻轻摇头,“同根生的孩子却如此相残。”
谢海棠盯着脚下被眼泪打湿的地面,良久后,说:“一国卧底,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