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炉火此时,变得格外虚无。
谢海棠望着连木棉,许久没能挪开眼睛。
连木棉没有躲闪,在烛火的照耀下,她稚嫩的脸庞显得格外沧桑,“你还想问什么吗?”
谢海棠瞧了一眼她的腹部,问道:“你有梦见,未来的自己吗?”
连木棉呵笑一声,“没有,或许我没有未来。”
“为何这么说?”
连木棉转过头去,“那日在杂屋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打掉这个孩子,许嘉一定不会放过我,皇室更不会。”
谢海棠抿嘴,“所以你打算,跟着孩子一起走吗?”
连木棉大呼一口气,“我还有别的路么?”
谢海棠带着一股顽固的语气质问她,“你这样做,装疯、豁出半条命保下来的父亲呢?就不想着见了吗?”
“……”
连木棉顿住,眼眶瞬间湿润。
谢海棠又说:“若你的父亲预知你嫁给许嘉会是这种结局,他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走向战场,走向死亡吧?”
她低头,双手捂住脸颊泣声道,“我有的选吗……我有的选吗!我还能怎么办…我从不后悔为了保下父亲嫁给许嘉,怀上这个孽种甚至装疯我都不后悔!……可我也怕最后的结果,依旧是与他阴阳两隔!我都知道可我无能为力啊!”
谢海棠感到鼻尖酸涩,抬手轻拍连木棉的后背。
在这宫中,在皇权之下,女子有太多身不由己。
就像当初谢海棠所预料的,连木棉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她。
“谢海棠,你知道吗?就算我不装疯,许嘉也不爱我……”
“可我爱我的孩子,我是在爱里出生长大的,我不想打掉他,只是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种境地,就算他是未来的皇子……”
“没关系,我死没关系,我爹宠了我半辈子,我宁愿换他活着。”
热泪滴的止不住,落在被褥上冒出滚滚轻烟。
谢海棠拿手帕为她擦泪,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她又想起来前世自己难度的两年皇后日子,久久喘不过气来。
她也想哭,因为……甚至……
甚至连木棉比她强,连木棉怀了皇种,依旧落得这般无人疼惜、一心向死的地步。
连木棉扭头,抱着谢海棠放声哭泣。
暴雨的这天,干热的屋内,她们的肩颈沾满了对方的委屈与无力。
——
天晴,有微风。
“有消息!有消息!”
“什么消息?”
“昨天许宁跟许嘉刚分开就遭到了大皇子的突袭,但好在许嘉及时发现,救下了许宁!”
“大皇子呢?许嘉跟他打架了吗?”
“没有,大皇子溜得很快,许嘉指着他骂了好久……噗!”
“笑什么?”
“我笑,没多久宰相就来了,许嘉差点跟宰相动手,乐死我了!”
谢海棠放下手中刺绣,呵呵一笑,无处不在的屈词。
许嘉在哪儿,屈词就在哪儿,很厉害了这位宰相。
前世这个时候怎么没见屈词这么跟踪许嘉呢?
哦对,这一世,到底不太一样。
翌日傍晚,外出的圈童再次兴奋的出现在谢海棠面前,“许嘉去找佳妃了,他让许宁来东宫等他回来下棋。”
谢海棠起身,“许宁过来了?”
圈童点头,“他马上就来了,你不是要问他大皇子的秘密吗?”
“是,要问。”
谢海棠拍拍手,叉着腰说:“为了他的安全感,我把许嘉弄出来恶心自己,就看他有没有良心了。”
——
咚咚咚。
“来了。”
透娘将门打开,挑起眉头说:“快进来吧,老李,同游想死你了都。”
李庚云转着手中的小葫芦踏进门去,声音中带着笑意,“他想我?我怕不是在做梦吧哼哼!”
二人走进后院,孟同游带着齐蕴、叶落和专门帮谢海棠截信送信的时姜在玩跳皮筋。
时姜是万叶阁年纪最小的,只有八岁,是透娘捡来的孩子。
“孩子们,看谁来了!”
透娘进门拍拍手,将他们的目光全部引来。
“阁主!”
时姜挥挥手,一溜烟跑到李庚云跟前蹦蹦跳跳,“看我长高没!看我长高没!”
李庚云将他抱起来左右甩甩,“长高了!也重了!哈哈……养的真瓷实!”
透娘得意道:“那可不,放我这儿养,绝对养的白白胖胖!”
“阁主大人!”
叶落和新入阁的齐蕴一同朝李庚云行礼,李庚云点头,看向孟同游。
“你小子跟我装陌生人呢?”
“哪儿有。”
李庚云笑着搂住孟同游的肩膀,携着他往屋里走,“最近跟谢小姐过的咋样啊?”
本来孟同游是弯着嘴角的,闻言瞬间拉拉下去了。
他带着十足的怨气说:“都没时间碰面,过得一根毛都没有。”
李庚云听完哈哈大笑,惹得孟同游一肚子火气。
“这段日子见我侄子没?”
“见了,怎么,你要跟他见面吗?”
李庚云坐下哼道:“我才不跟他见面,那小子犟得很,专和我对着干!”
孟同游说:“何必嘴硬,毕竟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是真的不想见吗?”
这话李庚云就不乐意了,他抬手往孟同游后腿根儿来了一拳,“我养你教你,哄你睡陪你玩,不算你半个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