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褪去,天际线露出泛白光晕,还没等照亮点什么,就被地板上的暗红色吞噬。太平山顶傅公馆,三楼的房间仍旧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那台摄像机。
红灯规律地闪烁,像一只下流的独眼龙,将连秀微弱的呼吸一息一息的吞进镜头。
连秀吊在半空,赤*的身体随着角落渗进来的风微微打转儿,像屠宰场里等待排酸的死肉。
特制的绳索从天花板的倒钩垂下来,绕过他的手腕和腰,勒进皮·肉里,绳结覆盖着鞭痕的地方已经渗出一圈暗紫色的黏液。
他的脚尖被吊离地面七寸,勒的惨白,踝关节的韧带早就拉到极限,全身的重量落在被绳结勒红的腰腕上,无处借力,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扩张都会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时间格外冗长……
随着全身泛起诡异的青白,连秀发烧了,眼皮半阖着,瞳孔涣散,然后在某个模糊的边界上,记忆忽然倒带一般涌起——
那是傅昭第一次把他拖进这间房,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暗红色,也是这样的绳索。
傅昭喝醉了酒,把他按在地板上,膝盖压着他的背,不停地用皮带抽打他……那天晚上他只记得自己哭的好凶,险些被自己的眼泪溺死。
第二天酒醒后,傅昭带着一脸的疼惜来道歉,棉签沾着碘伏,一点一点的给他上药,傅昭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昂贵的羽扇,连秀初见这个男人第一眼的时候就爱上了,大概是见色起意,也活该他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早就忘了当夜的痛,只记得傅昭抱着他,温柔的不像话:“阿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喝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
连秀信了。
后来……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喝多了’,每一次都是‘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格外贪恋着花花世界的连先生忽然觉得,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
不知道熬了多久,当阳光强行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连秀再次有了意识,他睁开重若千斤的眼皮,发现自己依旧像个没有知觉的、被吊在绳子上的摆件。
摄像机还在转。
红灯一闪,一闪,一闪。
阳光照到他僵硬的脚趾。也照亮了脚下那一滩因膀胱失禁而汇成的污浊。
傅昭心里……真的没有他。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阳光正好涨到最高处,傅昭走了进来,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潮湿,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汽,像是刚刚从某个温暖的浴缸里走出来,和这处弥漫着腥臊味的囚笼隔着整整一个人间。
男人就站在那儿,看着半空中悬吊的‘作品’,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是惊讶,皱眉,快步走过来,“阿秀!”
傅昭跨过地上那滩污浊,就站在连秀身前,一只手托住他因为下坠而畸形的腰,一只手飞快地解绳结。
男人的动作很急,可惜绳结勒得太深,他扯了几下没扯开,低声骂了句“草!”:“抱歉,阿秀,我昨晚喝多了,我真的做得有些过火了……”
连秀的头垂着,下巴抵在傅昭的肩膀上,闻到了傅昭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而他自己呢?身体冰冷,黏腻,湿漉漉的——混着汗、泪、和失禁留下的尿骚味,臭得像垃圾堆里的老鼠。
连秀想说话,可肿胀的喉咙死死卡住了他的舌头,像堵了一块水泥,他似乎被剥夺了说话的资格。
算了吧,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傅昭把人放下来,连秀软绵绵的身子跪在地毯上,因为腿已经站不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被吊着时的姿势,僵在头顶,五根指头张开着无法合拢。
傅昭蹲下来,膝盖抵着他的肋骨,捧着他的脸,拇指擦掉连秀眼角干涸的泪痕:“阿秀,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连秀肿得像烂桃子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借着刺眼的晨光,定定地看着他。
阳光从傅昭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又可靠,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和怜惜。佛魔本就是一体两面,傅昭又怎能免俗呢。
连秀嘴唇翕动,喉咙里滚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几乎连不成句的话:“不会……昨晚,你只是喝醉了。”
傅昭松了一口气似的,嘴角微微一松,回头冲门外吩咐:“进来。”
佣人鱼贯而入,四五个,全是生面孔,各个低眉顺目目不斜视,两人一组架起连秀的胳膊,像是要替他处理伤口。
连秀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手臂像面条一样垂在身侧,任凭这些冷漠的面孔去摆弄。
佣人又把他腰间那些繁复的绳结一层层拆开,每拆一层,他就觉得身体轻了一分,最终像一匹被抽掉了骨架的破布,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全部掌控。
傅昭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佣人们把连秀的脚踝铁链也解开了,他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垂着眼:“阿秀,医生来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黄官西路那家珠宝铺子不错,我已经命人转到你的名下……”
连秀躺在地毯上,侧着头,脸贴在柔软的羊毛里,可是傅昭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到,他紧贴地面的视线只能看见傅昭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