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涩已经感知不到昼夜。
起初他还试着用身体去感知——困了便是夜,醒了便是昼。
可后来裴肆日日夜夜地来,不分时候地要他,他便连这最后一点分辨的能力也丧失了。
时间从他的世界被彻底抹去,彷佛连带他鲜活的灵魂一道被阉割,只剩下一具逐渐枯萎的躯壳,和一片永远不会有天亮的黑暗。
原来黑暗是可以没有尽头的。原来比黑暗更可怕的,是生无可恋。
枯萎的身体禁锢在床上,听见窗外似乎有海鸟在叫,又或许是近处,他已经分不清了。
好在他的听觉似乎比以前灵敏了些,可这有什么用呢?
在这里他只能听见裴肆的脚步声——每天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比死亡还不可抗拒。
脚步声近了,言涩习惯性的背过身去。
“醒了?”裴肆的温柔更甚以往。
言涩没有动。眼窝上缠着丝带,底下是两处凹陷,空空荡荡的。
裴肆走到他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摩挲着他的颧骨:“怎么不吃东西,言涩,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这副……”
男人哑然顿住,如今的言涩哪里还看得见。
他苦涩的干笑:“抱歉。”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裴肆单膝跪地俯下身,伏在言涩的耳畔呢喃:“我带了新的厨师上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淞江本帮菜,蟹粉小笼,腌笃鲜——”
言涩的眼睫在丝带下微微颤了一下。
以前。
他总是带着鹿笙去各种各样的餐厅,小可怜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像一株怕晒的含羞草。
可是现在……他甚至快要想不起鹿笙的脸——那个总是红着眼眶、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小东西,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他大概会伤心,鹿笙那样的人,会哭上好一阵子。
裴肆见言涩不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
“言涩。”裴肆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刻意维持的温柔,而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鸷,“你以为不吃东西就能死吗。”
一直候在门外的家庭医生鱼贯而入,大大小小的营养液推进房间,冰凉的针头扎进言涩的手臂。
随着药液灌进去,言涩的身体开始痉挛,像一棵被强行浇灌的枯树,泪水从丝带底下渗出来,顺着凹陷的眼窝往下淌。
裴肆被言涩的反应吓到了,惊恐的质问起家庭医生:“他怎么了?!”
医生吓得哆嗦:“言、言先生,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有排异反应——”
裴肆一把将人搡开,俯身去看言涩。
言涩伏在枕头上抽搐,肩胛骨像两片薄刃,在单薄衣衫底下支棱着,每一次痉挛都像要刺穿皮肤。
医生害怕言涩在抽搐中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便急慌慌又给他注射了镇定药物。
言涩终于不在抽搐了,就那么趴着,呼吸渐渐平缓下去,像随时都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裴肆望着他。像在看一朵玫瑰正在枯萎。
他知道。言涩要死了。
可他不甘心,他发了狠,粗暴地吻着言涩,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言涩面对裴肆的狂怒再也给不出任何的反应,不反抗,不哭泣,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那么躺在那里,任凭裴肆怎么摆弄都无所谓,好像这具身体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业样子!”
裴肆宁愿言涩像从前那样算计他、恨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嘲讽他——可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在了。
是他亲手挖掉的。他以为挖掉了那双眼睛,言涩就再也无法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可现在他才发现,没有了眼睛的言涩,连看他都不愿意看了。
“你就这么想死?”裴肆狠狠掐住言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言涩,你死不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死!”
言涩的脖颈被他掐得青紫,依旧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布偶娃娃。
裴肆看着他这副没有灵魂的躯壳,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歇斯底里地将言涩翻过去,粗暴地扯下他的睡衣,没有任何前戏地*了*去。
瘦弱的躯干被强行撑开。
言涩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指甲抠进枕头里,嘴唇咬得发白。
可他仍然没有声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片枯叶一样瑟瑟发抖。
“叫出来。言涩,我要你叫出来。”
言涩越是如此。
裴肆便要得更狠,一只手绕到前面去恶劣磋磨他的身子。
言涩的身体已经不听他自己的了,即便意志早已死去,这具被**无数次的躯体还是渐渐泛起了潮红,乖顺地裹住了裴肆的欲望。
他的嘴微微张着,气息虚弱地进出,像一条搁浅的鱼。
彷佛随时都能迎接死亡。
裴肆最怕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加快了掠夺,几乎是凶狠地占有了这具日渐消瘦的身体,像是要把两个人偏执的揉成一个。
在强取豪夺的余韵里,他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压在言涩的后颈上,“你到底想要我怎样?”疯狂的质问。
言涩的意识渐渐模糊,灵魂陷进半昏半醒的迷雾里,嘴里喃喃念了一句什么。
裴肆紧张的凑近了才听清。
他说的是:“鹿……笙……”
鹿笙是谁?凭什么让言涩如此放在心上!裴肆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妒意。
他一拳砸在床头,实木的床柱发出沉闷的巨响。
言涩被这声响惊得微微一颤,随即又安静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肆盯着他,他还是拿他没有办法。他还是拿这个哑了、瞎了、连命都不要了的人毫无办法。
“言涩,”他绝望道,“你以为我在乎你心里念的是谁?就算你以前有再多的人,你现在也只能是我的!”
……
时间冗长,没有尽头。
言涩是在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里醒过来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听到裴肆以外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