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涩此刻却是将前因后果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裴阎王’在淞江地界上横行多年，一夜之间被人掀了个底朝天，搞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合着是因为窝里反。

当真是小瞧舒怀羽了。

这小受打着裴肆旗号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招被曝光，竟然敢狗急跳墙，勾结前段日子一道被打压的裴染造了反。

一个兄弟，一个枕边人，内外勾连，自然打的裴肆措手不及。

难怪了，裴肆如此恨舒怀羽。被亲兄弟捅刀是一回事，被自己养熟了的狗反咬一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此事若是细究起来，源头，却是在言涩这儿。

言大老板搬救兵不成，反被姓舒的摆了一道，怒火烧心，索性把对方的黑料一股脑全抖了出去，还是群发。

黑料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确实痛快。

可哪里想到，这口气出了，却也把淞江的天捅出个窟窿。

且窟窿越来越大，风灌进来，雨落下来，绕了一大圈，最后全浇回到他自己头顶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言涩正烦闷间，一道又软又尖、浸着幽怨的调子，贴着他耳根子就飘了进来——“爷，您可真绝情啊。”

这声猝不及防的喟叹，却是直接打断了言涩的心思。

眼瞧着酒吧大厅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打头的那位，走的最急、最拽、也最横，赫然是有些日子不见踪迹的舒怀羽。

舒怀羽单手插兜，眼尾吊红，几步跨到言涩对面，恨恨望着血泊中的裴肆：“爷的心真狠。我好歹也鞍前马后的伺候您这么多年，您竟然说杀就杀。”

言涩见到来人，头更大了。

“阿羽！你怎么来了~”他硬生生把尾音拐了个弯，捏出一副喜极而泣的腔调，脸上的表情切换之快，堪称变脸绝活。

只见言老板踉踉跄跄张开双臂，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嗓门吊得又高又亮：“阿羽，你可算来了！你快瞧瞧，裴爷受伤了，伤得不轻啊！”

说完趁乱侧头，对一旁正打摆子的刘经理，语速飞快：“你这是装的哪根树桩子？还不快给圣玛丽皇家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多派些救护车，快。”

“言涩，你这卖笑的破庙，管不了今日的闲事！”

舒怀羽也是发了狠，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他早已没了退路。

如今反都反了，索性撕破脸面，兀自从后腰摸出把刀，杀气腾腾的盯向言涩。

言涩捂着小心脏嗔怪：“阿羽，你忘了，我这是卖酒的，酒吧，哪儿是什么破庙啊？这孩子莫不是发了失心疯，怎么见人就说——”

“胡话”二字已经衔在舌尖，只需轻轻一吐，就能把眼前这小受彻底激疯。

刘经理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用上了这辈子的机灵劲儿，一把攥住自家老板的衣袖，猛地扯了把。

我的爷，您可悠着点吧，您那张嘴是开了光的催命符，回头他一刀插了您，咱们兄弟这月的工资找谁要去？

言涩被拽得一趔趄，不情不愿的收了嘴毒的神通，龇牙咧嘴赔笑：“阿羽，你今儿……心情不好？瞧着怪吓人的。”

刘经理彻底绝望了。

他对自家老板这张嘴已经不抱任何幻想。

急慌慌地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在吧台边沿下头摸索了不到半秒，就准确地按住了那个冰凉的凸起按钮。

嗡的一声轻颤从内堂深处传来，瞬间把整个酒吧的气氛拉满。

须臾，内堂门板一掀，哗啦啦涌出三十多号壮汉。

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一看就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真要动手，不敢说能把对面全都拆成零件，但自保绰绰有余。

为首的几个甚至还有闲心活动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活像等不及要冲出去咬人一样。

就连平时怂怂的刘经理，也立马支棱起来，这厮别的优点没有，但遇事绝对能拿出为虎作伥的泼皮架子。

‘为狐作伥’的刘经理腰板一挺，大嗓门倍儿亮，底气足得像在念圣旨：“好叫老板以及舒先生知道，救护车已经叫了，记者也在路上了，保不齐一会儿连秀先生也得带人来，原就约了我们老板今夜要喝酒的。”

干得漂亮！

言老板默默觉得，职工福利待遇还有上升的空间。

他这才转过身，对着舒怀羽摊了摊手，语气无辜：“阿羽，你也听到了。不是我刻意找茬儿，实在是这酒吧大厅内外全是监控，现如今你再动手……怕是不成了。”

言涩此举，摆明了就是要保裴肆。

纵然裴阎王没多少活头了，也决不能死在酒吧里。

可他如此举动，反倒是让穷途末路的裴肆有些难堪了。

自山顶叛乱事发后，他的亲信敲遍了交好的门户，却是连个应门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