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阎王?”
言涩可能是吓坏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就已经秃噜了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言先生这是在唤裴某?”
裴肆倏地绷紧身子坐起,赤着精壮的身子,一步跨下松软的大床,床上睡眼惺忪的男孩还试图缠住他的腰,被他无情且粗鲁的推开。
男孩还要试图痴缠,随即被裴肆凌冽的眸子一扫,顿时清醒了。
显然,昨夜伴驾的恩宠已经烟消云散,男孩吓得颔首跪在床上:“对不起,裴先生。”
而此刻电话另一头的言涩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裴阎王也是你个酒吧小老板能叫的?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舒怀羽那个贱人跟裴肆告状了,可转念一想,若真是阿羽告的黑状,依照裴肆杀人从不隔夜的德行,这会儿整个酒吧都该被裴家的私人佣兵推平了,哪里还轮得到他站着接电话?
因为不明所以,所以心头更加打鼓,言涩的狗腿子姿态油然而生:“裴先生,下午好。”
“嗤。”一声轻笑,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怎么了,刚刚不是连阎王都叫了?”
裴肆是天生的上位者,亲疏远近,全凭他一己好恶。
“言涩,其实你跟我,不用见外。”
这话就有点暧昧不清了,可若是谁把这话当真,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先生哪里的话,”言涩夹起狐狸尾巴,笑得谄媚又克制,“不知您亲打电话来,是有什么吩咐?”
“言涩,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裴肆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与其——”
对方话没说完,言涩身旁抱着海豚公仔的鹿笙贴了上来,故意对着言涩打电话的耳朵,直接道:“老板,要走了,坏人在外面。”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电话那头的裴肆也听到了。
“宝贝儿,我先打个电话。”言涩刚准备将鹿笙揽到一边儿去,谁承想,员工宿舍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言涩眉心子一跳。
路西安杀神催命的声音隔着一扇不算隔音的防盗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言涩,你可真失礼,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度春宵的情分,就这么狠心把我拒之门外?”
言涩闻言,下意识去看鹿笙。
小家伙一双葡萄眼正幽幽地盯着他,眼眶里泛着水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听他胡说,”言涩慌乱解释,“他是疯子,还拿着刀,我疯了吗,跟这种精神病上床。”
言大老板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虚过,眼神飘忽得不敢落在鹿笙脸上。
门外,路西安全都听到了。
“言涩,当初可是你求着让我上你,现在难不成想反口否认。”
鹿笙幽幽瞧着言涩,眼神里有委屈。
“宝贝儿,你该不会真的信了吧。”言涩硬着头皮扯出个笑。
鹿笙点头。
哎呦,还真是难得硬气一回。
言涩:“……”
事实上,门外的路西安绝不是什么疯子。
他的心智能远超常人,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最理智的选择是从这片乌糟糟的酒吧里抽身,后续再想办法解决言涩。
毕竟言洄如今下落不明,言涩为着他大哥,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他控制不住。
言涩的一言一行,总让他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隐隐牵动着十几年前的回忆,回忆里少女的样子已经模糊,可铃兰带给他的救赎感还在。
他从言涩身上嗅到了铃兰的气息。
这种感觉让他发疯。
“嗤——”言涩的电话听筒内传来裴肆幸灾乐祸的笑声,慢悠悠的,像在看戏。
“似乎言先生今日有贵客登门,敲门声可真够响的。”裴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也不知道您家的门板够不够厚?”
与此同时,门板又被踹了一脚,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涩被逼到了极限,反倒冷静下来。
反正眼下的局面怕是不死都难。
大不了动用时光回溯,一切都会在新的时间线被修正,他又何必曲意逢迎地讨好这帮碍眼的混账。
“裴先生还真是闲得蛋疼,”言涩的语调忽然变了,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儿,“想看热闹,不妨去找你那个姘头舒怀羽。你们两个祸害同床共枕、约·炮多年,没一个好东西。老子像农民了解大粪那样了解你们这对豺狼贱妇,要是没什么吊事,就他妈赶紧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裴肆,满脸的不可思议。
嘴角的烟险些没叼住,赤着精壮的上身,刚醒来的慵懒被劈头盖脸的骂砸得粉碎。
刚刚这只小狐狸是在骂他?
蛋疼?大粪?吊事?!
呜~实在是太爽。
这边的言涩终于干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电话对面的裴肆脑子一瞬的短路后,也不恼,反倒是笑的更放肆了。
毕竟,鲜少能看见有人这么在他面前作死。
够烈,够野,难怪许绍森牵肠挂肚,难怪路西安那个大明星不惜亲自登门。
裴肆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温柔:“我们聊聊吧,言涩。裴家的人就在酒吧的院墙外,我随时都能吩咐一声,让他们冲进去,解决你的……访客。”
“聊你妹,都他妈想跟老子聊聊——”言涩下意识又要骂,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裴阎王的意思……是想帮他?
言涩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裴阎王甩出来的肉饼。
“什么条件?”言涩也懒得再兜圈子。
“到底是聪明人,简单,你到裴氏庄园陪我三天。至于怎么玩,用什么姿势……全听我的。”裴肆恶劣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不尊重。
裴肆显然不是谈合作,不是做交易,纯想砸一炮。
言涩听出了这层意思,血液瞬间涌上头顶:“陪你麻痹!”
就知道姓裴的不是什么好货色。
可他言涩也不是好惹的。
言涩直接将手机上的加密文件调出一份,一键发送,而且是群发。
裴肆当然不知道言涩干了什么事情,毕竟,所有的丑闻发酵都需要时间。
“言老板说话这么呛,”裴肆不紧不慢,“是因为你身边那个宝贝儿?真好奇,能让你言涩逃命的时候都系在裤腰带上的,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儿?”
言涩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裴肆在威胁他。
这厮软的不行,就开始玩浑的了。
“少他妈打不相干人的算计,他是我员工。告诉你,老子身边这样的员工还有二十多个,就算没有你裴家的佣兵,我照样能脱身。”
“嗤,”裴肆笑得意味深长,“原来言老板都叫自己员工宝贝儿?那改明儿,我也去言老板的酒吧应聘好了。”
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言涩,不替你自己考虑,也要替你的……二十多个员工考虑一下。毕竟,人家都是宝贝儿了。”
“王八蛋!”言涩恨不得隔着电话,照着裴肆那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奈何,路西安这个疯子,已经将面前的防盗门踹的摇摇欲坠。
鹿笙察觉出言涩的神情不对,想要拿走言涩耳畔的手机,声音小小的,却带着执拗:“挂掉,走。”
言涩下意识将手机举高,没让鹿笙碰到。
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他,这会儿连包袱都不要了,海豚公仔掉在地上也没捡,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言涩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言涩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对着鹿笙道出三个字:对不起。
鹿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言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迟疑已经消失殆尽。
他咬着牙,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成啊,三天。”老子弄不死你。
裴肆得了逞的笑声从听筒传来,低沉又餍足:“成交。”
言涩应承下的一瞬,鹿笙转过身去,捡起地上的海豚公仔,泪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鹿笙转过身的那一刻,言涩就知道自己干了件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