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传来一片热闹——打桥牌的吆喝声、开香槟的脆响、台球碰撞的噼啪动静,混在一起,活脱脱一场喧嚣盛宴。
言涩眼尾一垂,心里跟明镜——周三,姐妹们的下午茶时间。
看来就算没有他言涩,这茶也照喝不误。
能越过他另起这炉灶的,满淞江城也就舒怀羽有这个本事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舒怀羽懒洋洋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他叼着烟、摆弄扑克牌的动静,“言言,怎么想起我来了?”
“说什么呢,我同阿羽可是最亲近的朋友。”言涩张嘴就是甜言蜜语,偏偏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他一边猫着腰东张西望、警惕四周,一边又强迫自己把声音捏得又软又亲。
鹿笙在一旁听着,嘴噘得老高,默默把脸往言涩肩头蹭了蹭,又蹭了蹭。
暗戳戳地不高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笑,慵懒的动静里带着几分幽怨:“呦,还以为言老板现在追求者太多,都懒得理我们这些老朋友了呢?”
“阿羽,别提了,我都想你们想疯了。”
言涩像只受惊的狐狸,领着他家小猫咪在空荡荡的大楼里窜来窜去,偏偏电话里还要装得云淡风轻:“我啊,这辈子就是个操劳的命。这几天忙着酒吧装修,分身乏术,要不说什么也得泡在我们家阿羽身边,去去身上的尘土味儿。”
舒怀羽“咯咯咯”地笑起来:“得了吧,你的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欸,怎么听你那气喘吁吁的?该不会,你得罪了什么人,正在被人追着砍吧?”
言涩心头“咯噔”一下。
糟糕。
事态紧急,居然忘了伪装气息。
舒怀羽这小浪蹄子精得没边,插个尾巴都能当猴子了。
“哪儿啊,人家在体育锻炼呢。”言涩东拉西扯地遮掩,顺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老喽,常年操劳,肌肤弹性都不如你们这些‘姐们’了,当然得练练了。”
听到言涩自贬,舒怀羽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忌惮言涩,无外乎姓言的这张堪称“淞江绝色”的脸——浓颜系的长相,眉目间自带三分妩媚三分妖冶,走到哪儿都是视觉焦点。
如今言涩自认“老了”“不如她们”,舒怀羽当然高兴,连带着叼烟的角度都翘了起来。
一旁暗戳戳偷听的鹿笙,嘴撅得更高了。
他偷偷又摸摸、蹭蹭、贴贴——老板的肌肤明明就很弹,比尖沙咀明记店里新出锅的鱼丸都要弹。
哪里老了?
鹿笙越想越不服气,干脆把下巴搁在言涩肩窝里,宣示主权似的贴着不肯离开。
言涩压根没察觉自己被人占了便宜,反正鹿笙撒娇惯了,猫猫贴贴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通话上。
听见舒怀羽那“咯咯咯”的母鸡笑声告一段落,言涩才顺势开口:“对了,阿羽,我酒吧装修,有几个不听话的工人闹事。老裴不是给你配了一队身手不错的保镖嘛,借我用一天呗。”
言涩半真半假地抛出诉求,语气轻描淡写,但听得电话那头的舒怀羽却挑了眉——让雇佣兵对付装修工?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太了解言涩了。
言狐狸的道行深得很,能逼得他打电话求援,还这么着急,绝不可能只是几个装修工捣乱那么简单。
“呦,那些保镖啊——”舒怀羽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他们可是中东那边退下来的雇佣兵,个顶个手上沾过血。让这些凶巴巴的家伙对付几个装修工?言言,你也是够心狠的。许七爷要是知道你做事这么喜欢小题大做,该觉得你不可爱了。”
船王许绍森对言涩的求爱在圈子里早传开了。
千亿身家的大亨,捧着玫瑰花堵在医院门口,那阵仗谁看了不眼热?
虽说舒怀羽的男朋友裴肆也是圈子里顶级的大佬,可对比许绍森对言涩的上心程度,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舒怀羽想到这儿,牙根微微发酸。
与此同时,言涩也深感头疼。
他隐约觉得舒怀羽今天格外难缠,那股子酸劲儿隔着手机信号都要飘过来了。
“哎呀,好阿羽。”他放软了声调,眼尾却冷了下来,“反正你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我用一天?回头我从堡狮龙挑套珠宝送你。”
“说什么呢,言言,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好姐们儿。”舒怀羽笑了一声,话锋一转,“只是我们家老裴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安排在我身边的那几位,都跟大爷一样,我哪里使唤得动啊。”
倒也不是真使唤不动。
只是这位投行出身的金融精英小受,骨子里自有一套精明算计,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更何况,这些日子舒怀羽一直对言涩那名校学历和精英出身耿耿于怀——大家都是卖笑上位的,凭什么言涩就干干净净的,还活的如此惹眼?
说白了,他舒怀羽八面玲珑之余多少有些尖酸刻薄,容不得身边有人比他耀眼。
尤其是言涩。
尤其是这个平时对他点头哈腰、关键时刻却总能压他一头的言涩。
最近裴肆都主动问起了好几次,话里话外打听着关于言涩的事情,那语气里的兴趣,舒怀羽听得出来。
如此这般,更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任言涩继续逍遥。
“阿羽,你这又是何必呢?”言涩索性不装了,电话里那股子亲昵劲儿荡然无存。
他一边带着鹿笙逃进了私人通道,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虽说咱们这些朋友时常聚,可酒吧后院的角门,我可只带你走过。你私自泄露我的行踪给裴染,同时又把消息卖给了许绍森。我猜你本想一箭三雕,废了我、又废了裴染,顺道让许绍森彻底对我死心。”
言涩顿了顿,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掠过一抹冷光:“殊不知——”
“言言,你说什么呢?”舒怀羽打断他,声音里那层慵懒的皮终于裂了,“裴染那个疯子居然去找你了?”
舒怀羽莫名手心冒汗。
言涩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撕破脸。
言狐狸可是没有把握绝不出手的主儿,既然敢摊牌,怕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处理干净,把柄被他捏到了。
舒怀羽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像做投行并购案一样一条一条地过——最近做过的事,哪一件漏了底?
“阿羽。”言涩根本容不得他思考,“我就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后,若是我见不到那些顶级佣兵进酒吧清场,我可就直接给你们家老裴打电话了。”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骤然陷入安静。
裴肆。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悬在舒怀羽头顶的刀。
舒怀羽比谁都清楚裴肆是什么德行。
裴肆吃肉的,且早就对言涩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