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曰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将掌柜身后的凳子拉到眼前,自己坐下了。还颇为大度地摆摆手,道:“无妨,我坐这等他便是。”
掌柜急得不行,额上直冒汗珠,用手背擦了好半天也不见干净。
“害,客官,您在这可不是让我们难做吗?您就先回去吧,晚些再来。晚些,我们定好好接待您。”
褚燕曰跟个无赖似的,单脚一翘,手搭在上头,蛮不讲理:“我就坐这等,你们忙你们的,无需管我。”
掌柜眼见来了个硬茬,不再多费口舌与他争论,索性叫了身后一位正在忙碌的小厮,凑在他耳边嘟囔道:“快快快,去东家府里报一下,就说遇上了个狗皮膏药硬要见东家,问问东家如何处理。”
“是。”小厮得令后马上跑了出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褚燕曰自然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他不当回事,装听不见,继续优哉游哉地翘着他的腿,欣赏着街道的风景。
掌柜的不敢再惹他,生怕是什么混混无赖,日后缠上了这玉香堂可不好了。他这般想着,到后边给褚燕曰倒了杯茶,恭恭敬敬递到他手里。
“客官,我们手下的人已经喊东家去了,不如您先吃盏茶,也好消磨消磨时间。”
褚燕曰大大方方接过:“有劳。”
他面上感激,实际茶端在手中一口也没碰。谁知道这掌柜会不会偷偷下毒,一个不注意喝死了可就不得了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出门去的小厮才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褚燕曰打了个哈欠,将茶杯搁置在桌面,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
“怎么,你家主子怎么说?”
小厮弯着腰,语速很快:“东家,东家说他马上就到。”
他话音刚落,玉香堂外头就响起了马蹄车辙声,一辆马车停在玉香堂门口,正正好好的位置。
蒋棹锦拉开帘子下了车。他今日着了一件青绿色长袍,手中握着柄扇遮在脸前,小心翼翼走到褚燕曰跟前。他身后跟着的小厮合抬着一个大大的箱子,看上去沉甸甸的。
“原是褚公子,好久不见。赏酒大会玩得可还尽兴?”他笑盈盈的,装模作样着问候着。
褚燕曰懒得回答,只说:“我有事要与你谈,还是莫要扯这些旁的。”
蒋棹锦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很轻地点了下头:“也罢,你我便到楼顶雅间详谈便是。”他又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厮:“将东西也一并带上。”
“是。”
蒋棹锦在前头走,褚燕曰在后面跟。因为没有客人,整栋楼缺少了人气,看上去阴森森的。
哒哒的脚步踏在阶梯面,在整栋楼里回响。蒋棹锦特意放缓了脚步,问:“褚公子近来可好?”
“你我没有必要嘘寒问暖。”
“是么?可我是真心实意关心褚公子的。唉,可真是拂了我的一片心意。”
褚燕曰嫌他吵,干脆装听不见,一句话也不说。
蒋棹锦暗自咬着牙,手藏在袖中握成一个拳,脸上表情恨不能将褚燕曰拆吃入腹了才好。不过这些,只出现了几息的时间,转眼就被他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楼顶先前就已安排人打扫过,此刻依旧一尘不染。铺在地上的地毯脚感很不错,软软的,仿佛踩在棉花团中。
蒋棹锦随意拉开一间雅间的房门,站在门口,抬手往里送:“褚公子,请吧。”
后头的小厮也跟着走了进来,将箱子放在地面,由于过重发出“嘭”的一声响。
“行了,你们出去吧,顺带将门关上。”蒋棹锦吩咐道。
小厮们乖乖退了出去,依言照做。
“有何事要同我说?现在总能说出来了吧?”蒋棹锦挑挑眉,将目光投向褚燕曰。
“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褚燕曰拢了拢外衫,坐直了身子,“蒋东家,你可认得阳无生吗?”
蒋棹锦诡谲一笑,拎着茶壶将褚燕曰面前的空杯满上:“怎么不识得,自然是识得的。这江湖中,谁没听过平云壤掌门的大名?”
“辛苦你装这么久了。”褚燕曰冷笑道,“阳无生。”
话音刚落,茶壶忽地滚落在地面,在地毯上砸出闷响,滚烫的茶水淌了整整一地毯,还在散发着热气。
蒋棹锦手指保持着端茶壶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他的目光凝在褚燕曰脸上,好似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好半晌,他才呵笑着将手收回,拢入袖中。
“可惜了,我刚泡好的茶。这可是上品呢,平日宫里的贵人才喝得到,褚公子……怕是没有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