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都是命啊。”程儒鸷感叹一句,“都是命。我想我也时日无多了,但我希望我能看到结果……我唯一的外孙。”
褚燕曰清楚地看到他眼中蓄满了泪,随时都能溢出,但偏偏没有一颗泪落下,而是一直在眼中打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陪在这位已经老去的父亲身边,陪他默默消化这些情绪。
强势了这么多年,唯一软弱点还是在儿女身上。父亲和子女之间的关系,总会在成长中摩擦磕绊,最后才变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只是其中亲密疏远,外人不得而知,唯剩亲人品尝个中酸甜苦辣。
“若是……若是双林他能迷途知返,也算是给了双懿一个交代。双懿是个好姐姐,唉……”
“程掌门会不会是受他人蛊惑,才……”
“他那笨脑子,自己想可想不出来这些鬼玩意。”程儒鸷陡然变得激动,“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褚燕曰用手指挠了挠脸,一本正经地听着程儒鸷骂着自己的舅舅。他接话不是,不接话也不是,只好不时笑着点点头。
“行了,今日同你说了这么多,也累了。替你娘报仇,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程儒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老了的身子骨,“你且去吧,之后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褚燕曰闻言身体僵住,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为何?”
“没什么,只是老了。”程儒鸷来来回回的解释都只有这一句话,再无他言。
褚燕曰还是没弄明白他的性子,只好老老实实地行礼,退出了房间。看程儒鸷这般模样,应当也不会知晓阳无生近况,问了也该是白问,他索性没再开口。
他想着,转头便准备去找藏玟和小顺。
后两者正坐在凉亭内,嬉笑聊着池子里的荷花。见着褚燕曰来,才一并站起身。
藏玟:“聊好了?可有什么新消息?”
褚燕曰摇头:“并无。”
“啊。”藏玟面露遗憾,“不过我有事得回莲艺楼一趟,你与我一块么?”
莲艺楼正是消息情报多的地方,何况这地方归属于阳无生,岂不是更方便打探消息么。
思及此,褚燕曰几乎立马就应了下来:“我同你一块。”
双月城湾依旧熙熙攘攘,只是少了娃娃神,城门口抱着孩子的父母再看不见一位,变得清净不少。
藏玟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于是就剩褚燕曰和小顺两人,一大一小在街道上胡乱逛着。
“这位大人,我们主子有请。”
褚燕曰正将手伸向一个小物件,准备买下来给自家小徒弟,就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拦住,冰冷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他愣愣地回头,看着眼前穿着兵甲的高大男人,满头问号:“那个……我和你们家主子认识吗?”
这一年他好像并未得罪过什么人,更多时候都是老实本分地在练武,怎么会落魄到被仇家直接拦截的地步。
男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没有感情地又重复了一遍:“大人,我们主子有请。”
小顺没见过这种场面,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了,连忙死死抓住自家师父的袖子,带着哭腔:“师父你犯什么事了,我们要死了吗?”
褚燕曰知晓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硬碰硬,在他人的地盘乱来,将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拍拍小徒弟的肩膀,随后坦然仰起脸,对着男人道:“走吧,带路。”
小顺:“?”
他原以为自己的师父会很帅气地拔出长剑,然后一剑将眼前人的头颅斩下来,原来就这么随意地从了吗。
“徒儿,为师这招叫藏锋,好好看好好学。”
小顺:“……哦。”
兵甲男在前头领着路,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此时自觉地排成两列将褚燕曰二人圈在中间,生怕他二人跑了。
褚燕曰:“……”
他还以为自从魂脉又造了一群引魂人后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看来还是有的。
兵甲男一直将他们引到玉香堂前,才停下了脚步。
褚燕曰仰头看去,这栋楼用奢华来形容已远远不够,整栋楼近乎可以用珠光宝气来形容。
玉香堂,乃双月城湾最大的商铺,内里设了好几层楼,每层楼皆做不同的生意,在双月城湾内颇具名声。
“玉香堂……”他口中喃喃念着,印象中他好像并没有和此地牵扯上关系。
“我们主子在顶层雅间等您。”兵甲男说,“还请您尽快上去。”
褚燕曰又仰头看了一眼。
顶层……这得爬多久。
然而那又如何,他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只好抬起腿,一阶一阶往上爬。
玉香堂客人是真多,每层楼几乎都塞满了,人多,吵嚷,当然信息和情报也会越多。褚燕曰眉眼间忽地舒展开,或许借这机会,能收获到不少新鲜东西。
小顺年纪小,体力不足大人,爬一层楼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褚燕曰也不急,干脆便倚在原地等他,两人磨磨蹭蹭折腾半天,总算历尽千辛万苦爬上了顶层。
顶层相对于下边几层来说清净了许多,只有雅间客人的谈话声。
褚燕曰继续迈步向前,雅间太多,他也并不清楚兵甲男要他去的是哪一间。
直至走到尽头,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里头传出熟悉的一声。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