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如雪花片般入御书房,现如今只有到京都街上走上一遭,便全‘诛妖妃,以正朝纲,以安天下。’这句话,如同一句嘹亮的口号,不管从那方看都是一句冠冕堂皇,替天行道之言,仿佛杀了妖妃就真能安天下。
宣平侯府如今成了一些人发泄之地,门口随时聚集些人,堵在门外,连宣平侯府的下人出去采买都将被恶意裹挟,如今府内人人自危。
院内仆从聚集于院前,望着院内紧闭的门,小声议论。
门缓慢推开,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张。
他在台阶之上,俯瞰这下面之人:“如今你们的身契在我手里,世子妃仁厚,将你们身契归换于你们,你们可自行选择去留,去之前会将工钱以这月满结清。”
此言一出,下面讨论开来,这时侯府账房被请于院内,支上一张桌子,将册子打开,旁边也迅速抬来几箱铜钱。
众人瞬间惊了,不由议论开来:“世子妃这真放我们出府吗?”
“瞧这架势,看来侯府真……”
“诸位请吧。”凌十将身契放于桌上,要走的拿钱走人,“要留的也可自行留下身契,后面是以雇佣关系,并不限制人身自由,只需与侯府签契约。”
凌十又将契约念了一遍,让众人心里有一个底。
话音刚落桌前就排起了长队,凌十看着顿时心里不是滋味,白珩同意让这些下人出府,给他们一个极其优待的条件,但凡为自身着想的皆会选择拿身契出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不解白珩为何如此做。
这时他的肩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将剑拔出,身后之人灵敏后躲。
“怎么是你。”待凌十看清来人后,不由一愣。
林疏月指着下面排着长队的人群:“想看看留下的有几人。”
凌十指了指后方零零散散几人:“就那些也尚在犹豫之中。”
“看来此番确实筛选不少人,剩下的便是可用之人,用着也安心不是。”
二人就这样安慰着,奴仆随从留不留下来其实对他们作用不大,只是瞧这些昔日表忠心之人,一朝能走,便二话不说就走。
凌十也算在府里待得久了,侯府从未亏待过下人,特别是他们暗卫,纵使是不得见天日,但也并未曾苛待于他们,相反,侯爷和世子待他们极好。
“时公子如何了?”凌十问道。
林疏月摇摇头,自从时府放出话来与白珩断绝关系,将其逐出族谱后,白珩就将自己锁入屋内,再加上朔川淮州一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来。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这些事吓到,公子不是旁人,定能带我们熬过去的。”
凌十目光朝府外方向看去,心里祈祷只愿白公子能撑到公子平安归京。
日落西斜,拿到身契与工钱之人已离府,偌大的侯府瞬间冷清了不少,凌十与管家一齐将愿意留下之人统计好,将其调整。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众人看着有些憔悴的白珩,行了一礼:“世子妃。”
白珩环视一眼四周之人:“我在此谢过诸位愿意留在侯府,只是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请诸位自行拿着身契离开。”
此言一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凌十上前对白珩低声道:“公子您这是……他们若是走了着偌大个侯府岂不是就……”
白珩环视四周,他也很想保住这座府邸,但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他不知侯府能撑多久,遣散仆人是最优选择。
“照做吧,早些离开,早些安置。”白珩转身离开,独留众人面面相觑。
凌十追了上去,白珩一路走走停停,昔日与季云彻共度之地,如今只能存于回忆,他望着池中鱼,鱼儿游得欢快,互相追逐与府内落寞萧条相应。
白珩立在亭内,凌十站着外面,不敢靠近。
“凌十。”
“公子您有和吩咐。”
白珩示意凌十与他平齐,眼里有些歉意:“这些时日辛苦你们,只是我并不知你们的身契在何处。”
“我们生是侯府人死是侯府鬼,誓死与侯府共存亡。”
白珩微微叹气:“守着一座已衰败的府有何用,值得吗?”
“公子您知的,属下说的并非是侯府。”
“有何区别呢,给你们生路为何偏要往死路闯。”
“非也,属下的命是公子救的,没有公子便没有我今日,能与公子同生共死,是属下之幸事。”
白珩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他高估了人性,却低估了他们对季云彻的忠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