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时至今日也没想出,哪怕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理由,让尉迟玄去编造出个荒谬故事骗她。
他们分明相识了短短几月,却仿佛已经纠缠了半生。
她近乎荒唐地笃定,不需要一点儿支撑和证据地觉得尉迟玄没说谎,她的身体里也出现了两个相驳的人,这场争夺随着他的出现,愈演愈烈,理智和被乱了的心绪,一直在争夺她的主导权,都被她狠狠压下了。
卫瓴的眉宇间,一抹淡淡的忧虑,还有一股无可奈何的躁郁,像月下流过的凉凉江水,尉迟玄看不到的地方,她狠狠皱了下眉,压下的眉,望着他的凤眸里是汹涌波涛。
“你到凉州到底想干什么?”尉迟玄终于肯说话了,却没看过来,面无表情。
“虽说你一直在肃国,但对我朝之事知道的不少。”甚至算得上如数家珍,当真算得上好手段。卫瓴原想倒杯水喝,但想到水早凉了,又将壶放下。
“我也不同你兜圈子,我要给杨岳城翻案,我们先各退一步,息戈一段时日,只要我安排好,就跟你走,不会太久,你不愿出手相助,也别挡我的路……我不想,先和你鱼死网破。”
尉迟玄沉寂的眼底莫测,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是知道什么的,卫瓴看向面前的虚空,从他当初诱杀劫营之人,在马背上字字句句诛她心的那些话,就可见一斑。
她后来俞剖心,俞去深思他当初的话,去抽丝剥茧。
孟子云,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肃军能一举攻下青州,与杨家的下狱脱不了干系,内空而外有劲敌,才是败了的根本。
“这不是你需要费心的事儿。”
尉迟玄的手伸向卫瓴刚放下的茶壶,握住茶壶把手,手指骨节分明如竹,提起壶。
“为什么?”卫瓴的视线落在茶壶上。
为什么?难道还需要他来解释吗?当初守家卫国未尽大用,现在昭国苟延残喘,再难翻身,莫说正名,就是杨岳城又活过来又如何,能让昭国恢复往日荣光?
况且杨家至此已算是绝了,侥幸活下来的两个孤立无援,当初杨岳城都没护住家,他的孩子都跟他一个愚忠的德行,沃壤只是早晚的事儿。此案与她并无利害关系,设身越深越是自扰,徒增劳顿。
就算她真能从那些人手里把这案翻了,又有什么用。
就为了个名声?
这种用来捆人、奴人的绳索?
他往茶杯内倒了一杯水。
卫瓴微嘲地勾起一边儿嘴角,一只手摁上桌面,低头不悦瞧他。
不是她需要费心的。
尉迟玄这句话真是无礼、冒犯得紧。
“你是觉得不必,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觉得早早寻个人嫁了,才是我该干,该费心的事儿??”话里已见微愠。
她自小就烦,所谓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那份规训从未消停,仿佛要跟进墓里去,谁定下的,又是谁允的。
不是她需要费心的事?
他简直就是在拱火挑事儿!
尉迟玄站起身,与卫瓴追随而来的视线对上,微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激动得发丝都掉到了身前,尉迟玄撩起自己的袍子,从衣袍下摆内的暗层里抽出匕首,眼神最后在她面上停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执杯转身去了屋内唯一的暖炉旁。
“我身边没有哪个女子,她们是为了早早嫁人活着,你想多了,再说,你想干什么,我的三言两语,有何好让你这么上心的。”他边用匕首挑开炉盖,边淡淡地说,炉里面没有明火,快要熄了。
卫瓴在他身后微愣住。
尉迟玄拿起灰押,将燃尽的炭灰收入旁边的陶瓷容器,被盖住的旧炭露出来,红光变盛,置了一块新炭在旧炭旁,他直起身,却并没回头。
“打了一手好算盘,被算计的尚没动,你先坐不住了,你这样儿,珠子还怎么拨得稳。”茶杯架在匕首上,匕首横在了炉上。
卫瓴无言地看着他,尉迟玄转过来身,轻扫了下手心,抬起头,眼神一下落进她定定凝他的眼里,他的眉头轻轻一抬。
疑惑地问,“怎么?你没有要追加的筹码?你现在提的条件……”
“我不太满意。”他淡淡、松弛地摇了下头。
卫瓴睁大眼,他愿意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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