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不同将斗武,将不同士斗诗,她最清楚自己有哪两下子,先前不过只有命一条,肆意妄为了一把,如今拿回了主动权,处境变了,策略亦要变通。
黑暗里他弓起的腰渐渐直起。
萦绕在面前的温热气息总算没了。
卫瓴绷直的肩背松散了些许。
安静了半晌,她在黑暗里轻笑,只露出了一点近乎捕捉不到的气音。
有些诡异,尉迟玄嗓音发哑地问她,“你笑什么?”微磁的声音有些疲软和倦怠,无奈到产生了一丝、较起轻笑还要诡异的纵容。
紧绷的弦仿佛松开了,随着卫瓴那小声轻笑,水到渠成的,他们无形中调换了一种氛围。
“我在想,你刚才说将我绑了,绑了带去哪,青灵寺吗?”她的语气有点儿灵动,同一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尉迟玄沉默不语,觉得她今夜一反常态得很,如他说得改了性子一般。
卫瓴唇角的弧度无奈地加深了,眼内也升起半丝无可奈何,他当然不答了,他此行又不是为了绑了真公主回去拨乱反正,怎么会把她送去姜沅所在的青灵寺,所以好笑。
“所以绑去哪?……你的新府邸吗?”
她现在不怕他了,甚至有些胸有成竹,她突然知道该如何和他谈条件了,才心情愉悦到轻笑出了声。
“好了,先不谈这个。从夜兰城一别那日,我就在想,皇兄许了你什么,你愿意把姜沅放了去肃国,你和皇兄究竟做了何交易?”
姜沅去肃国这么顺利,避不开两个人,一是昭国送亲的六皇兄,另一个就是尉迟玄,肃国后派来的使臣根本不知原委,只要尉迟玄愿意,此事便能成。
皇兄默认了这场偷梁换柱之戏,可以说有护妹心切之私心。
那尉迟玄呢,姜沅在他手里,他若不是故意放姜沅去屏山假伪公主,姜沅连逃都逃不出来。
他差一点儿就如愿把她逼得露面了,却在这时亲自捏出个假的。别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确确实实替她铺下了一个台阶,缓除了她棘手的近况,这同他一直言之凿凿地杀她为快,大相径庭,况且他今晚前来未伤她性命,若说是为了蛊,那更不可能在她睡觉时就此离开,任她“逍遥”。
卫瓴不仅有些看不明白他的目的,还开始怀疑之前自己的猜测,她和河主只一味朝着尉迟玄要搅混肃国之水的方向去思考,以至于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他会不会,是要把她换出来。
卫瓴的眼神变得幽深,在尉迟玄看不见的黑暗里,像湖里卷动的漩涡。
“夜兰城一别?”敏锐如尉迟玄,立马抓住了卫瓴话里的端倪,“我入城的时候,你果然没走。”
他转身去坐在了圆凳上,胳膊横在桌面,不答反问,“你若好奇,怎么不去问你六哥?”
“这种事儿我当然没指望你悉数相告。”卫瓴也干脆不周旋地挑明了,在他们两个之间,周旋和遮掩仿佛变得极其没有必要,他们就从未有过虚伪的体面和需要维护的顾虑,他们比对方还清楚彼此的獠牙。
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我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儿的细节和原委,我想知道的,是作为其间重要一环的你……如何想。”
“我想知道的是你如何想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十分坚定。
“?”尉迟玄看向透过窗纸的月辉,错开了对视,有些混不在意和随意,“我如何想,有何重要,劳秾华公主记挂。”
“当然重要。”卫瓴朝与他视线相反的黑暗看去,侃侃道,“肃国一换使臣,不再由你全权处理,你就把姜沅推出来,去了屏山,这就说明,你根本不想我就这样嫁肃国和亲去了,在你这儿,我另有他用。”
她露面之前,他放出引诱和威胁她的,那些所谓的两国之“谊”,以亲息战的冠冕堂皇理由,在计划之外的新使臣出现之后,不攻自破了。
这个“他用”就是她和他谈条件的抓手。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显我多猜善疑,而是想告诉你,若是真的,待我将欲尽之事完成,我可以跟你去解续命蛊,不用你执刀相逼,我会自己助你除了这蛊。”
尉迟玄没立即回答,沉默着,垂下眼,目含思索,“条件呢?”
“算不得条件,若你肯助我早些完成未尽之事,我自然可以早些跟你走,少些耽搁。”
尉迟玄笑了一声儿,讥嘲、戏谑地横眸来,“你还想让我帮你?”
他转过来,双肘拐在膝头,“我直接把你绑了,不耽误解蛊,这样儿还更早。”
“你要寻解蛊之术,寻到之前,若我自我了结了,你身上那只蛊能自脱,那自是好事,可是谁知道它是自脱了,还是永远宿在你身上,或者殉了我身上这只,将你也带下来了?”
“?”
尉迟玄:“怎得在你话中,仿佛只有我死了一般?”
“该珍惜你命的是你,你现在却拿来威胁我?”尉迟玄荒谬地反问回去。
卫瓴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查过了,虽然没找着续魂蛊,但蛊虫至多活个一二十年,我的将来不长,也没几年好活,为何不好好趁着有命,物尽其用,有何不能拿来同你交易的?”
“……?”
听得尉迟玄既荒唐又一肚子火。心道:她不是改了性子,她是疯了,失心疯了,卫瓴脑子坏了,坏得他都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