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玄。”
“你别当在梦里,我就能忍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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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的手顿住。
卫瓴的头在枕上挪了一点儿,唇微启,在睡梦里不清不楚、闷闷嘟囔了句什么,又将头半贴在枕上,没了动静。
自从颜铄找过他,他苦思烦恼,翻来覆去睡不着,躺了半天,又从榻上起身。
尉迟玄都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出息到像个不轨之徒,深夜潜入哪个女子的住处。
他现在心里很乱,没有着落,已经成了一团麻,看见她好像能踏实些,还好她睡了,不然他们二人又要剑拔弩张,他现在根本不想跟她清算、掰扯这些。
见她久久没动静,又坠在梦里了,指腹试探着,轻轻贴上当初他用箭蹭出的疤,卫瓴的耳骨,已经长好了,留下了一道轻微的凸起。
他一路携冬寒而来,卫瓴的肌肤却比他指尖的温度还低。
手指在这一点儿肌肤上,停留。
想起来那天,差一点,晚半刻,她就自戕了。
他每年都遣人去昭国,搜罗卫瓴宫里坊间的破事儿报回肃国,哪怕出征行伍中,也不曾断过。
她不是个温婉内敛的娇俏公主,他是有所耳闻的。
他拉弓对准她心脏的时候,恶劣、痛快地吓唬她,想在她脸上找到六神无主,失魂落魄,想嘲讽地问问她,你现在怕死了吗。
结果,他还没好好看明白那张梦里看不清的脸。
她就拿剑抹了她自己的脖子,勾起她的唇,遥遥的,冲他凉薄、讥嘲地一笑。
尉迟玄瞳孔骤缩,石头咚的一声砸在心口上。
手里的箭鹤唳着射出。
那刻,他怕了。
剑刃已经划开了她的皮肤,再晚一步,就会划开她的血管,溅出三尺高的血。
他根本没想过,她是这么要强、宁折不屈的性子。
……
从夙缘观见到长明灯,尉迟玄心下有疑,立马往苍梧送了信,想再找找那本印象里的书,如今颜铄给他捎回了口信。
那本书不见了,不知何时没的,早就不见了。
但是兄长也阅过,兄长尚有印象,尉迟玄没记错,确实有姬云舒这个人。
卫瓴的九王婶,就叫姬云舒。
尉迟玄一瞬间感到有些天旋地转,好像他一直坚持的颠覆了,突然间,困扰他很多年的打开了,很多事情像开闸放了水,一下都说得通了,夫人为何一定要吊住她的命,为何派了人去陪着她长大,又为何让他换过脸把人送去。
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
那卫瓴最大的一劫,都算不得他。
有什么,因为他的偏执,萨仁的掺和,无渔的擅作主张,还有卫瓴自己的坚持,开始偏离轨道了。
尉迟玄曲起手指,黑暗模糊了卫瓴的模样,她脸上的假面便不再分散注意,不再混淆视听,真的开始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朦胧漆黑间,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们相见的第一面。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极美,绝无仅有的艳,如同一朵绚烂的牡丹,但真正让他为之一震的,是她的嗔怒、决然和灼目的锋芒。
还有她今天面对杨恪时,那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的心软、温柔。
尉迟玄低垂着眸,隐在寂静的黑暗里,目光轻扫,幽深、无声地细凝她,卫瓴平缓的呼吸,在昏暗里不紧不慢的,分明都没蹭到,却像一根不存在的羽毛细细扫过了他的皮肤。
尉迟玄收起视线,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他站起身,借着昏暗月色,向紧闭的窗边走去。
按照计划,看来夫人最残忍以对的,其实是卫瓴。
这些年都撑过来了,或许,也不差这一时,便让她姑且活着吧。
真相大白那日,若她尚活得下去的话。
“我还以为,你要趁此、杀了我。”
黑暗里,床榻上,卫瓴慢慢睁开了眼,冷静地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