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瓴原来如此地点点头。
他俩的演技简直称得上拙劣,相当、十分拙劣,不过正因如此,她都懒得去深思计较,想来遮盖的也是无关紧要的,再说了,能有个人分散杨恪的注意力,转换一下他的情绪,也是好的。
不过……这白发未免太过自来熟了,应该不是有备而来的吧。
“我们到了,那今日就先别过了。”卫瓴停在客房前面,对白毛说。
杨恪把白毛赖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扒拉下去,眼底有一抹嫌弃。
“你们住这儿啊,那地字二号你们知道在哪吗?”白毛有模有样地看向门旁边挂的木牌。
“你顺着字号数过去,应是右手边的第二间。”卫瓴为他指方向。
“哦——”白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谢谢,那我走了,哦对了。”又掉头回来,问杨恪,“你叫什么啊?”
大概觉得不太合道上的规矩,先自报家门,“我叫姬也。我一路过来,就你一个不怕小九的。”
他的视线挪向卫瓴,勾起血色不深的唇一笑,“所以我走之前,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只要不是死症,我能治个八九不离十。”
卫瓴多看了他一眼,衣裳不似汉人服制,蓝黑色调,有花鸟鱼虫刺绣,脖间缀银环,耳边耷拉下一个银嵌蓝宝吊坠,之前隐在半扎半散的白发里。
这打扮加上一头白发,平的多了几分阴柔,浅浅的瞳仁,眼神却透彻又大方。
姬姓,倒是不常见的……
让她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找到一本昭国皇室秘辛的禁书,里面记载的祁王妃,卫瓴的九王婶,便姓姬。
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也是因为已故的九王叔夫妇实在算得上一对伉俪,堪比话本子,据说九王叔当年执意娶她为正妃,先皇却为他另指了御史中丞之女,并择良辰吉日立马就定下了婚期。
府中挂上红绸子,院中宾客如云,花轿也停在了中丞府等他去接,先皇铁了心完成这桩婚事,甚至拿以后继承正统的资格威胁,可谓是逼到了绝处。
卫瓴看到这儿时,替九王叔他们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是难以转圜。无论是君臣还是父子,他都不能拒婚不娶,唯一的办法是妥协让步,将心上人放在身边,却给不了她身份,总不能为了情爱,幼稚、鲁莽地舍下一切。
但是,若他为了心上人,将御史中丞之女娶回家,摆在后院做摆设,不仅还是负了一生一双人的愿景,又置另一个女子于何地,那也不过是一纸圣旨下的苦命人。
结果,迎亲那日,花轿上被他迎回府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让御史中丞认下了她为义女。
其间自然还有诸般运筹和谋划,但这些先放在脑后,卫瓴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先皇不同意那桩婚事,是因为……九王婶出身乡野,来自一处偏远没落的豢蛊部落。
卫瓴看完,立马遣人去追查那本书从哪流出来的,结果卖书的人不知所踪,青州掀了底儿也没找到,她把书妥善藏起来,拿不准这东西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送进宫来的……
“……辕驹。”杨恪说。
“辕驹?”大概觉得有些奇怪,姬也的眼睛转了半圈,没细思,挥了挥手,“那行,明天见,辕驹。”
姬也走之后,杨恪在卫瓴房前,先是有些局促,然后定下心,仔细看向卫瓴,眼里有几许清辉,“今日,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在完成那之前,除非罹难凶折,否则我不会再有半分犹疑了。”
他的神色和声音都很坚定。
“跟我来。”卫瓴轻道。
他们离开此处,另拐到了一间客房门前,连枝上前敲了两下,未待人应便推开了门。
里面一个人等候多时了,向卫瓴行礼,“七殿下,我是段长风。”
“不必多礼。”
她回头,“连枝,你下去打听打听,姬也刚才和那个掌柜说了什么,打听打听他从哪来的。”
“是。”连枝出去,带上了门。
段长风看向杨恪,“不曾想,还有机会再见小侯爷。”
杨恪面露迷惑,回忆不起脑海中有这样一个人。
“小侯爷不认得我。”段长风直截了当地说,免得杨恪再苦思,“小人之前在大理寺当值,故而见过小侯爷多面,如今小人在六殿下麾下办事儿,此行领六殿下的命前来协助二位。”
三人未多寒暄,坐下,段长风便开始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二人。
原来当初杨岳城是往朝廷递过请求放粮的奏折的,凉州距青州太远,他等不及,在圣旨下来之前,提前开仓放了粮,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先斩后奏。
凉州知判也确实呈上过一份百姓画押的万民状。
“此万民状是私自动用军粮的重要证物,无论因何,触了国法,犯了军规,便应受罚,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亦难逃,但考虑到他一心体恤百姓,以六殿下为首的百官,均请命从轻发落。”
“此事本是已有了转圜,陛下也打算轻处。结果这时凉州粮食的账目出了问题,按照侯爷的说辞和军账记录,他放了八千石军粮给百姓,但凉州县令府的放粮账上,军粮只有五千石。”
“而且,当时的监丞查出,营内兵器也失了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