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人,只是让他知道混浊的存在,都是种摧残和折磨。
杨恪有不知道,不明白。
她也有好多为什么,至今无人答。
她甚至有时候在思索,人活着,就是为了经历和看透泪和痛吗?
“杨恪……杨恪,抬头,你看着我,杨恪。”
可是现在她不能让自己和杨恪掉进那片湖里,他们不能停留在原地,更不可能回头奔向昨天,只有明天能穿梭回过去。
明天,已经伸出手,向他们发出了挑战,也是邀请。
卫瓴把他从肩头扳正,捧起他的脸。
望入他的眼睛,眼里闪着坚韧、有力的光,温柔又坚定地说。
“如果看不清别人,就去看清你自己。”
如果看清世界真假掺半、善恶有别,让你那么痛苦,就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清你自己。
看清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儿,有着怎样的一头乌发,和一双如何漂亮的眼睛。
看清自己眼底不会骗人的期冀和希望。
杨恪无声的眼泪顺着她的掌根流下去,滑过卫瓴小臂细腻的肌肤,他被卫瓴占据的眸里,有簇风吹的晃动烛火。
卫瓴离他又近了一些,声音却更轻,如同会蛊惑人心,每一个字都砸进他的内心深处。
“不要去在意别人究竟是黑,还是白。帮爱你的人,守住你自己,行吗?”
“那些,只决定了我们对待他们的态度,而不是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对不对?杨恪,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去爱,去怨恨,甚至去叱责,去发泄,爱憎之所以存在,就是有人值得,也有人放弃了得到你的好。”卫瓴在笑,“要是有人错过了,那是他们的损失,是他们太笨,不知道失去了如此好的你,他们亏大了呢。”
她的笑容是夜里升起的第二轮太阳。
“不但要爱,要恨,还要轰轰烈烈,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好了,你是不是太能哭了,我怎不知道,你原来还是水做的,快把这里淹了,衣裳都要有三斤重了,天这么冷,回去晾起来都不好干……”
杨恪已经快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静静盯着她喋喋不休。
她的手很凉。
可是杨恪对她指尖的冰凉产生了一丝眷恋。
他被这一瞬恍过的想法吓到,感到恐惧和惊慌。
他害怕自己的眼神,会像叛徒,暴露出他内心的念头,生怕被那么聪明、慧敏的她发现端倪,或者一览无余。
杨恪低下眼,掩住了眼神。
连枝无声叹了口气,抬头朝远处望去,傻在了原地。
远处干秃、隐蔽的树林里。
尉迟玄快要半隐在黑夜里。
看不见尉迟玄的神色,但他修长高大的人影,矗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身周萦绕着浓郁的、瘆人的阴气和躁郁。
风里的树影像是魑魅魍魉,趴在他身上,拖拽、纠缠、厉声尖叫,要拉他一块下阴曹地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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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扬皱起鼻子,有点儿烦地单手抓了抓头,侧头看去。
尉迟玄就站在这,看那两人跪在地上又抱又哭。
他冷眼看着一切,阴郁、沉默,完全嵌进了周围的黑暗,胸口缓慢、压抑地起伏,送进里面的空气根本不够他喘息,像是要活活憋死他。
他觉得很可笑,想冷笑,但嘴角沉得简直想死,勾不起来,只能眼神死死锁住碑前的那两人,看看究竟还能跪到什么时候。
他搞不懂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
同他有什么关系?
但心脏就是要死要活一样,绞得死死的,恨不得让他暴毙在这儿。
一股无名火起,不向外烧,一味在他身体里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怎么,现在这该死的蛊是换了花样儿折磨他吗?
在来的路上,他备下了很多话,腹中打下多少兴奋、恶狠的稿,想象着她的表情和反应,她那双永远倔强的凤眸里,除了惊慌失措、惊吓、诧异,还会出现什么生动的东西?
光是想想,他背上的伤都仿佛没了知觉。
但现在,好像都用不上了。
李不扬瞥了眼尉迟玄的脸,在心里问候了一圈儿不相识之人的祖宗。
他大爷的,真是见了鬼了,出门忘看黄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