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没打算逃。

她说过，此事不在除，而在缓。

至于到时候怎么将姜沅换回来——

“——主子自有安排，属下相信主子定能逢凶化吉，一切无虞。”

杜庄翁敛眉说，他无条件相信她的一切选择。当年要不是卫瓴，他早就因为采玉矿，被当地想私吞矿脉的县老爷私底下打死了，是卫瓴给了他这条命，还伯乐般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卫瓴执玉盏，润了下喉，放下玉盏，“另外，应该是有个叫观云楼的地方，留意几眼可有个宽袍大袖、腰挂缠辟邪绳酒葫芦，约莫一二十岁，叫李不扬的男子。”

卫瓴记得，李不扬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地方，他应是常客，要么也是心心念念。

“不知，这个人有何特殊之用？”

“关键时候，绑了他消灾。其他人不好下手，此人应是身上没有武艺，更好对付。”

“好。”

该交代的卫瓴都交代完了，她说，“好了，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就启程去凉州。”

卫瓴：“连枝。”

“奴婢在。”

“去告诉杨恪——明天就走。”

—

肃国，北辰侯府。

新府邸坐地广阔，院后花园里有个池塘，没假山，也未种任何水生植物，只有清澈的水。

冬日池水冰冷刺骨，水面的一半被冻住，结了层薄冰。

尉迟玄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池水里，长发披肩，寒冬腊月，冷风砭骨，他露在水面外赤|裸的上身冒着茫茫白气，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栗。

身后有人，赵显闻声回头，正见李不扬朝这走来，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熟悉的东西上，赵显一瞬间遭了霹雳雷击一样，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赵显脖子僵硬，一点点看着李不扬走到池塘边。

尉迟玄始终闭目站在冰水里，对外界的动静似乎全然不知。

李不扬蹲下，将手里带倒刺的鞭子伸进池水里，摆了摆，又从冰水里提出来，“夫人说，你此番立功了，你果然没让她失望，她不能来看你，于是派人送了礼来，望你再接再厉，以后、也不要让她失望。”

尉迟玄慢慢睁开眼，黧黑瞳孔空泛望入虚空，里面什么也没有，自始至终冷冷的，淡淡的，没有半点波澜和起伏。

礼，正是李不扬手里的这根鞭子。

要送给尉迟玄。

也要用在他身上。

抽完他，尉迟玄还要不离身地带着，作为如影随形、如蛇绕身的警告，无时无刻不警告他——少做些让她、不悦的事。

赵显话都要说不利索，“为什、么……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问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难道……你，是你告诉夫人了吗？”告诉夫人将军打算在明泪潭杀了秾华公主之事……

“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呢？！”赵显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喊出来。

那鞭子上的倒刺都是用薄而锋利如刃的材质制成，甚至沾了白花花的盐粒，这是打算把尉迟玄打死吗？！

“你不信我？”

李不扬嗓音低沉地问，蹲着回过身来，眸底幽深，不过也只有那一瞬他没压住脾气，李不扬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贯随意、不着调的样子。

无奈长叹了一口气，干脆坐在地上，“我们都被骗了。”他深呼吸，把冷空气过了一边肺，觉得稍微好了点儿，“什么狗屁明泪潭，根本他娘的就不是续魂蛊的老窝！”

尉迟玄倏地回身，“你说什么？！”

他瞳孔振颤，压低眉头，又压抑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李不扬懊恼地捣了自己一拳，“夫人原来早就知道咱们这些年，私底下的动作，她叫我们以为或许那能解蛊，本就是试探，结果我们真去了。”他眉头不解，心里更是揪成一团，当初消息还是他查来的，还好没真将卫瓴杀了。

“本以为拨云见日，谁知……啊！”李不扬把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放，烦躁地抓头。

赵显捏紧了拳头，“即便如此，夫人怎能……，怎能这么狠的心，这。”不忍心启齿，会打得人半死，体弱者直接便能当场抽死了。

竟然不是在那吗……尉迟玄心想。

平静地看向那根鞭子，淡道，“赶紧吧，抽完，你也好回去交工。”

李不扬回过身，仰头，不说话，只一味看着赵显。

赵显感觉后背发凉，迟钝地问，“什么……意思？”

“夫人……让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