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秾华公主冰壶秋月,可不是你这副……桀骜不驯的刚烈之相。”
她斜着看去,狭长的凤目要压成一条缝儿,“若有一日我也破了你城池,手刃你手足,你可千万要冰壶秋月,笑着去给我上盏茶!”
尉迟玄不认账,“我何时手刃你手足了,我杀的那些都是上阵杀敌的兵,你的手足?你的手足躲在安全处逍遥,可没冲锋陷阵。”
他去了兵器架旁,将最上面的那把剑抽出来,掀起抹布擦掉剑刃今日沾的血。
卫瓴满脑子都是倒下的人,那些人与她无血缘之亲,却拿命相护,俱是良善忠勇之辈,便是非手足,又有何区别。
她将腿放平下去,背靠到箱子上,歪头侧睨他手中之剑,脸上血污在火光下斑驳,“待会儿又脏了,何不杀完我再擦。”
尉迟玄看向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是。”
一秒都不愿多活。
“如此不惜命,死了倒也不足可惜。”
尉迟玄提剑走过来。
锃亮剑身映出她狼狈的身影,落入她眼中,简直比剑尖还锋利、刺目。
“死当然不足可惜,血河淌出去了几里,人命早就不差我这一条,可惜的是我死了换不来他们活。”
她悲笑,甚至有几分挑衅,语气酸涩,“怎么,你是要提着剑吓破我的胆儿吗?”
卫瓴仰起脖子,视死如归。
“若你们尚有一分良知,便允百姓把那些战死的将士葬了,他们未做错哪怕一毫,不过是生便在了这片土地上,不该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相反,他们应在堂上受香火百年。”
尉迟玄闻言挑起一侧眉,“那更不能葬了,若让愚民供着,心存异念,无疑是在养祸胎。”
“你!”
卫瓴强压恨意,“欲绥新附之众,必怀德以柔远,战死之人多有家人,或是儿孙,或为丈婿,让百姓葬了他们,施以仁义使民心归,不才是永逸之计吗?”
尉迟玄有意思地看着她,“你在教我怎么收买昭人民心?”
卫瓴撇开头,良久才道,“若能让他们安居……它的、又何妨……”
尉迟玄轻笑一声,手起刀落,斩断了她脚上的绳子。
“不用仰着脖子等死,杀你不在此时,不到阎王收人的时辰。”
他转身,踢翻了刚才放在地上的烛台,“战场上死那么多人,哪有功夫一个个全埋了,既然生在那土地上,日后化成泥就是了,又不是死在了异国他乡。”
烛台滚到军帐边,火舌舔上帐布,一丁点小火苗开始向上烧。
他要干什么,烧死她吗?
她还是不肯放弃,“杨家烈士全为忠骨,你同为将帅,日后定也不希望曝尸艳阳之下,若你肯命人葬了他们,这情我来日必报。”卫瓴补道,“便是今生还不上,下辈子亦会还上。”
火光渐大,尉迟玄没有一点灭火的意思,反而提溜起卫瓴,将她横在了肩头,用剑撩开帐门出去,将她话做耳旁风。
“你干什么?”卫瓴挣扎。
门口守卫对帐内火光心存疑虑,敬畏地低下头,“将军。”
“救火吧,将军还在帐里。”尉迟玄说,抛下帐离去。
守卫稍加思索,立马扭头大喊:“救火,快救火!将军营帐走水了。”
众人闻声奔走,寻水撒沙,顿时乱成一锅粥。
尉迟玄带着卫瓴往暗处走,经过的士兵们提着水桶向主帐跑,像没看见尉迟玄一般,只顾奔忙救火。
“你要带我去哪?!”卫瓴挣扎。
尉迟玄攥住她脚踝,任她如何挣都无用,“带你去解解闷。”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怎么,非得不能走才老实?”他把剑往她腿弯上一搁以示威胁,话罢便拿开了,“绳子还是解早了。”
绕开营帐到了无人处,一匹马正栓在夜色里,纯黑的皮毛完美隐在黑夜里,看到它之前,卫瓴先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卫瓴扭头看向尉迟玄的背影,狠狠拽住他背后束起的长发。
尉迟玄吃痛闷哼一声,恶狠道:“松手。”
“你先放我下去!”
卫瓴又是一拽,尉迟玄不得不仰起了头,语气里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抓着我头发怎么放!”
松手之前卫瓴又狠狠拽了一把,恨不得借此拧掉他的头,“说话算——”
尚未说完,尉迟玄直接将她抛在了地上,他揉了揉头皮,眸子在夜色下散发寒光,野兽一般。
拽住她的领子便开始拖,卫瓴听见身上的衣料撕坏了,地上的碎石扎进了她肉里,她硬忍着没发出惨呼。
“松开!”
卫瓴去掰尉迟玄的手。
尉迟玄冷着张脸将卫瓴横到马背上,他翻身上马,捞起缰绳,一手策马,一手提剑。
“驾。”
马走进林子,冷白月光透过枯叶照亮山路,凉风刺骨。
“你要带我去哪?!”
尉迟玄却不答,只是策马前行。
就这样出去了一段路。
马背颠得卫瓴胃内阵阵翻腾,视线内的地面不断起伏,卫瓴眼花目眩,几欲呕吐。
她心下一横,干脆松开抓住鬃毛的手,趁颠簸从尉迟玄身前滚下去。
一声闷响,卫瓴身体差点散架。
她打算站起来逃跑,腿却用不上力,重重跌回地上,疼得额上冒出来冷汗,试了两次都站不起来,她气急败坏捶向自己的腿,那一刻竟体会到了扭曲的快意。
上方一声焦躁响鼻,马蹄出现在她面前。
“起来,不愿乘马就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