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瓴扬声问敌人,“你刚才说,若我随你走了,你们会以礼待我?”
“公主若肯随我等回去,那自是大肃国的座上宾,自会以招待客人的礼制……”
话未说完,便被卫瓴打断,“客人?你们自己姑且不懂怎么为客,倒招待起人来了,盗匪一样的破门而来,把刀架到主人脖子上就是你们肃国的礼数吗?笑话,这礼是何时有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掷地有声。
“还是贵国独一份儿?那这礼制里是不是还有一条,要用囚车镣铐把座上宾拉回去——?”
虽说是公主,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子,被个小女孩儿这么指着鼻子骂,肃人的脸色像猪肝,难看至极,“你少不识好歹。”
卫瓴闻言失笑,好笑地、轻蔑地弯了凉薄的凤眸,浑然不怕惹怒他们,全然不打算全身而退,“我识得,我怎么不识?——‘歹’字已经都写在诸位脸上了。”
“给我上去拿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丫头,给脸不要脸,抬举她两句还真上天了,就是条亡家的狗!逞什么厉害。”
敌军压上来。
“今日我与诸位壮士到了绝处,是要去阎王殿走上一遭了,我秾华幸得诸位舍命相护,虽死不惧。”卫瓴铿锵有力地说。
“誓死追随殿下!”
“和他们拼了!”昭兵喊道。
“杀啊!”
“把这些杂碎赶出去!”
“抓活的!将军有令,活捉秾华公主。”
“锵、锵、铮——”
兵刃相交,刀剑铿锵,十步之内,血溅七尺。
刀光剑影中不知谁的血溅进了卫瓴的眼白,天地都染成了猩红。
卫瓴愕然,残呼闷哼不绝于耳。
人间修罗场,残阳照血。
混乱中,杨恪死死攥住了卫瓴的胳膊,护在卫瓴身侧节节败退。
直要撕杀到昏天黑地。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卫瓴挥剑的手,将她狠狠往一旁拉,她看过去,对上了一双贪婪、兴奋的眼,那敌国士兵面目狰狞,笑容嚣张。
卫瓴拼命甩,奈何那手如铁钳一般,刚滑脱一点便卡住了她的手腕,她使劲儿转手臂往回抻。
“放开!”她喝道,抬起另一只手腕。
“啊——”一声男人的痛呼。
拽她那人的胳膊飞出去了。
卫瓴强忍住涌上喉咙的恶心。
“你没事儿吧?”
劈断胳膊,杨恪又挥剑斩向下一个,抬腿重重踹飞一个敌人,焦急地迅速扫了一眼卫瓴,看向她的手腕,摇了下头,“不要用。”
卫瓴压下不适,她脸上全是迸溅的血渍,“横竖活不了了,你尽管去杀,不用管我。”
“好。”郑重又虔诚地吐出四字,“属下遵命。”
凌乱发丝下,杨恪年轻的脸扬起风发,“那殿下可跟紧我,我带你一路杀到地府去。”
杨恪从尸体上拔出一把剑,双手各持一把,剑光晃了一下,映照着天边如火的残阳。
卫瓴双手握住剑捅进一人的腹部,她侧身一把抽出来剑,剑尖的血甩在石板上,眼中染上了狠厉、决绝,不再是怔愕和惊吓。
“我手里这把剑也不是罗绸裹出来的。”
“哈哈哈好!”
杨恪侧身,挥臂将剑从下往上劈过去,挑飞了一人。
明知一死,他们的内心反而像淡下去的水纹,逐渐归于宁静,要坦然、温和地走向那死亡,犹如走向破晓与新生。
不知撕杀了多久。
独臂的士兵躺在地上,到死左手还绑着那把断剑,断掉的剑片冷冷卧在石板上。
天边的残阳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