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救他?”江禾岸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散开的头发上还挂了几片草叶。
“你上次不还挡在梦娘身前,求我不要杀了她,我以为你对待所有的妖都是如此呢。”
金针没入身体,没什么感觉,但却有墨绿色的液体从每个针孔缓缓的流出,陆长舟收了自在,失了束缚,他的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幽洛也没在意,继续重复着同一句话,“给我新娘,我要新娘,我要给城主送新娘。”
“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我觉得梦娘比大多数的人都要好。”江禾岸看着逐渐缩小幽洛,淡淡道:“而他杀了那么多人,本就应该偿命。”
直到针孔里不在流出液体,幽洛变成了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普通蜘蛛,听到二人的交谈声收到惊吓,快速逃离隐没在了密林之中。
陆长舟的金针散尽了幽洛的修为,他将红绳缠在了手腕上,回头道:“这话说的好像你跟梦娘认识了很久一样,真是自说自话,如果只靠你的感觉来分人,那我还是劝你别找什么陆师兄,赶紧回家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就被你认为的好人捅出一个窟窿,最后死在半路上,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江禾岸的发带遗落在了洞里,只剩下铃铛簪子斜插在发间,铃铛摇了摇,便被乱发掩去了。
发丝被风卷得迷了眼,她视线模糊里,偏偏撞进陆长舟转身欲去的背影。
她本能的伸出手,一只手堪堪扣住他的衣袖,声音里有些着急,“等一下!”
陆长舟挑眉问:“怎么了?还有事?”
江禾岸伸手扒开挡在眼前的乱发,慢慢松开抓着他袖口的手,她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师父说,救命之恩堪比千金,谢谢你救了我。”
陆长舟撇过头,只淡淡的丢过来一句:“都说了只是路过,救你只是顺带的,不用你的感谢。”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你。”她在身上翻了翻,又在储物袋里看了看,“我现在身上没什么能给你的,可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叫我帮忙。”
陆长舟扫了她一眼,语气干脆:“不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给我添麻烦。”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语气沉了几分:“还有,那个叫辞风遥的,你最好也注意点,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晨露从叶尖垂落,砸在松软泥土里,悄无声息融了进去。香磨村的石牌被雾气浸得朦胧,只剩一个“香”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人还未进村,一股清润醇厚的香料气息便先漫了过来。
虽然是早上,但是村子里已经是人声熙攘,家家户户都在忙碌,院墙内外、竹席木架上,铺满了各色晾晒的香料,一眼望不到头。
沈青萝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率先跑进村子,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江禾岸跟在她身后,步子温和。夜罗走在陆长舟身侧,沉默随行。
最后踏入村口的是辞风遥,他走得不急不缓,轻轻的摇着扇子,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陆长舟的身上粘着。
“姐姐!你快来啊,马上就要到我家了。”
沈青萝在前面朝着她挥着手,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围的人听到这一声呼喊,都头对头,脸对脸,指着江禾岸腰间的长剑窃窃私语。
江禾岸倒是无所谓,夜罗忍不了,一个眼刀看过去,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沈青萝凭借着记忆,在交错纵横的小路上左一拐,右一绕,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僻静小路。
走到底,便是一座紧闭大门的小院。两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铜锁横扣。
沈青萝望着那把铜锁,先是怔怔地愣了一瞬,下一秒便快步上前,抬手用力拍着木门:“有人吗?爹,娘!我回来了,开门啊!”
门内没人回应,沈青萝就继续敲着,指尖拍得门板咚咚作响,敲门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她面前的门没敲开,倒是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系着围裙的婶子拎着勺子走了出来,看模样是正在灶间做早饭。她皱着眉,语气冲得很:“敲什么敲,眼睛瞎啊,看不见门上有锁啊!”
沈青萝眼尾红红的,本来因为家里没人就有些难过,被她一吼更难过了。
“抱歉,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故意打扰到你们的。”江禾岸站在沈青萝的面前,把她护在了身后。
那婶子站在篱笆里面,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江禾岸一番,最后翻了个白眼,一撇嘴,道:“说句抱歉就好使啊,刚才我在屋里炒菜,被那小妮子的声音吓了一跳,盐放多了,怎么赔。”
“这......”
辞风遥缓步上前,鼻尖轻动,淡淡一嗅,随即对着那婶子温声道:“这位婶子今日身上熏的,莫非是凝露沉水香?”
那婶子本还带着火气,抬眼撞见辞风遥眉目清绝、温雅如月的模样,先是一怔,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诧异道:“是又如何。”
辞风遥微微一笑:“在下略通制香之道,见过的香方也算不少。可姑娘这香,香韵清润绵长,幽而不腻,闻之令人心神安定,是极少见的上品好香,寻常地方根本寻不到,是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婶子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我制的香,能是一般人能有的吗。”
江禾岸凑近,用手掩着嘴,小声问:“你是如何知道的?我怎么就闻到一股菜糊的味道。”
辞风遥微微弯腰,扇子挡住半张脸,“那婶子的院子里不是都晒着材料的呢吗,而且好话嘛,谁都爱听。”
辞风遥继续道:“姑娘这品味,在这小村庄里制香,着实是委屈了呀。”
“你这公子,真是识货啊,来来来快进来,我刚做好的菜,尝尝我的手艺。”
辞风遥几句话给婶子哄的眉开眼笑的,立刻跑过去把原本半开的大门又开的大了些。
“姑娘这制香的手艺不一般,这炒的菜也是香气四溢,不过我们一行人是来寻人的,属实是不能多留,吃不到姑娘做的饭,也是遗憾至极啊。”辞风遥道。
“寻人?”婶子指了指隔壁,道:“你们不会找老沈家的人吧,他们前几日去送货了,估计得明后日才能回来呢,你找他家的人做什么?”
辞风遥朝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了躲在江禾岸身后只露半个脑袋的沈青萝,道:“我们偶然间结识了他家女儿,想着带她回家来看看。”
“女儿?”婶子挥着手里的勺子,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道:“不可能,这老沈家,就只有一个儿子,根本没有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