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江禾岸道,“会有人娶春日楼里的姑娘吗?”
那楼里的蝴蝶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江禾岸现在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怎么不能。”陆长舟看向江禾岸淡淡道:“那楼里,不是还有一个人族姑娘吗。”
江禾岸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笑容僵在脸上。
“青萝?!”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春日楼门前红绸垂挂,一顶描金缠枝莲的喜轿被轿夫稳稳抬在肩头。
轿夫的脚步又快又沉,檐角垂着的彩穗子被风扯得笔直,连鼓乐都少了几分拖沓,只急急地吹着调子,像是要赶什么时辰。
街面上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瞧这步子,比寻常迎亲急了不少呢。”穿青布襦裙的妇人用帕子掩着嘴,朝身边的婆子递了个眼色,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可不是,方才楼里静悄悄的,连喜娘的唱喏声都短了半截,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婆子往轿夫的方向瞟了眼,指尖捻着衣襟,语气里裹着几分探究。
“春日楼的姑娘出门子,本就不同寻常,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这般急着走,许是怕节外生枝吧。”
鬓边插着珠花的女子轻叹一声,话尾裹着说不清的意味,话音刚落,便被身边人轻轻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噤声。
喜轿碾着青石板上的落花,越走越快。
江禾岸藏在人堆里,踮着脚望前看,结果映入眼帘的只有清一色的后脑勺。
“那个坑里的人不是很多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三天以上了,救不活了。”
陆长舟江坑里的人都检查过了,最下面的那一层已经露出白骨了,大叔每三天拉一趟尸体,明显是不想让那群人活着。
妖就是妖,冷心冷情,没有人性。
陆长舟见江禾岸半天不说话,于是低头问,“怎么?同情他们?”
“有点吧。”江禾岸望着春日楼上飞舞的红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是更多的还是有点心疼,最亲的人死了他们的家人应该很伤心吧。”
喜轿碾着青石板上的落花,越走越快,渐渐要拐过前面的巷口。
“他们的家人伤心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是不快点,你就该伤心了。”
陆长舟的身量很高,在众多人中间站着,就像是插在矮丛里的一根长竿,只露个脑袋分外醒目。
但周围看热闹的人着实太多,江禾岸找个缝隙就钻了过去,但下半身过去了,上半身还留在原地。
前面的胖大姐见她要插队,屁股一拱,她就又被弹了回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陆长舟的身上。
“就你那小个子,还没老太爷的拐杖高,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帮帮你。”
陆长舟立在她身后,身形比身前的少女高出小半截,微微垂首时,下颌线的弧度清隽利落。
他右耳悬着的那枚红流苏耳坠,细银链坠着几缕殷红丝绦,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他那双眼睛露在面具外面,眼尾上挑,等着江禾岸的反应。
江禾岸仰起脸望他,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狡黠的亮,像是骤然攥住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不等陆长舟反应,便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胳膊。
“你干嘛?!”陆长舟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来,但没想到江禾岸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拽了半天竟然纹丝未动。
“我想让你帮忙啊。”江禾岸道。
“我是说让你求我!”
“哎呀,帮完再求啦。”
“你!”
江禾岸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侧,踮着脚从后面轻轻推着他往人群里挤。
周遭人潮熙攘,她的声音清清脆脆撞在人缝里,带着几分故意扬高的促狭:
“快让让,快让让,他要抢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