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带着蒋昱回了以前的出租屋。

本来早该退掉的，最后结算的钱都准备要发过去了，夏瑜又反了悔。

毕竟是住过许多年的房子，从为了蒋昱上初中搬过来，一直到他上高二，很多个年头，留下了不少回忆。

最重要的是，夏瑜要给自己留个退路。

如果说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带给她什么好处，就是让她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鸿虽然是只铁公鸡，但偶尔高兴了拔下一根毛给她也是不小的数字。夏瑜这几年零零散散攒了些钱，足够她在小城市买下一套房子，独自带着儿子生活。

夏瑜招呼蒋昱拿扫帚扫地。这屋子久不住人，就算请了小时工定期打扫，她还是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陈旧味道。

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蒋昱从进家门就没吃饭，夏瑜站在厨房犹豫几秒，还是拿出手机打算订餐：“小昱，想吃什么？”

问完，马上又改口，“算了，我给你做吧——蒸个鸡蛋羹，炒个青菜，再买两个馒头，简单吃点儿吧，下午还得去上课。”

蒋昱应了一声。

他看着夏瑜在厨房忙活的背影，手上扫地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夏瑜把饭端上桌的时候，蒋昱的地也扫的差不多了。

统共没多大的地方，两室一厅一卫，不到七十平的面积，扒拉两下就完事儿。

“吃吧，吃完赶紧上学去，前几天你们赵老师还私下联系我，跟我夸你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成绩也进步了，”夏瑜给他加了一筷子菜，“过了这个年就升高三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玩一气。”

“知道了。”蒋昱说。

他挖了一勺鸡蛋羹，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夏瑜厨艺说不上好，但吃了不会中毒，以前日子过得紧巴，没钱点外卖，蒋昱做的饭会毒死人，只能夏瑜一个人做。

不好吃，勉强能果腹。蒋昱不止一次怀疑自己长得没梁正青高是因为营养没跟上，如果梁正青的青春期也是吃着夏瑜做的饭长起来的话，肯定就得加入七个小矮人行列，去伺候白雪公主了。

唯独鸡蛋羹，小时候每次生病，夏瑜就给他蒸鸡蛋羹。他喜欢吃蒸得老一点的，孔多，更容易入味。加点生抽和香油，混着鸡蛋的香，在嘴里一抿就化到胃里，吃一碗下肚，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

蒋昱吃着熟悉的鸡蛋羹，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刚搬进梁家的时候，打完架和林沛陈刚喝多了酒，白天才吵了架还在冷战的梁正青竟然踏着夜色过来接他。

他当时脑子都喝混了，根本认不清人，只觉得来人很香，香得他忍不住抱上去凑近了闻，但这人竟然要把他扔进垃圾桶。

蒋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酒品一般，喝多了做事完全没有逻辑。

他好像是哭了，那人问自己为什么哭，他就没出息地说因为想吃鸡蛋羹。

再后来被人带回了家，这人就突然变成了他仙逝已久的姥姥的脸，蒋昱惊喜地撒娇抱怨，总在他梦里当哑巴的姥姥竟然开口说话，他趁热打铁让姥姥把讨厌的梁正青带走，但最后又改了口，怕梁正青真的过去会把姥姥烦死。

第二天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被修好的怀表，蒋昱还记得自己当时心情有多复杂，既不敢相信，又有点儿藏起来的高兴。

从那时候蒋昱就知道，梁正青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不熟的觉得他冷淡绅士，认识的觉得他不近人情，只有蒋昱知道，梁正青只是块心软的冰块儿。

外面那层薄薄的冰化了，就会露出里面软和的夹心。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蒋昱依然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梁正青这块冰静悄悄地化成了今天的模样。

两个人随便凑合了一口，蒋昱看了眼表，该去上学了。

他握着门把手，朝欲言又止的夏瑜摆了摆手：“我上学去了，您在家锁好门，放了学我就回来，别害怕。”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夏瑜展平了皱起的眉，笑骂：“去！没大没小，赶紧走吧。”

说着，又忍不住嘱咐，“路上慢点儿。”

“知道了。”

拉长的调子和关门的声音一同响起，

蒋昱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租房在五楼，光跳楼梯也得跳一阵子了，墙面上都是五颜六色的小广告，开锁的装修的，他定睛一看，还有捉奸的。

捉奸的。

蒋昱一边跳一边乐，脑子里又浮起梁正青的影子。

梁正青那个大少爷肯定不知道还有捉奸侦探这种民间组织，梁鸿肯定也不知道，要不然他和梁正青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就得被歪打正着的抓住，本来没想搞的，这么一抓，倒是提醒他们还有这种可能了。

蒋昱从小被兄弟说缺根情窍，他当回事，但现在回过头再看，梁正青那些光明正大的举动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写脸上了，他竟然还以为是纯洁的兄弟情。

现在想想，哪有当哥的会给弟弟做临时标记。

转念他又想，梁鸿现在肯定气得鼻子都歪了，原来梁正青爱装逼的毛病遗传梁鸿……不过梁正青装逼是帅，梁鸿是纯傻叉。

不知道梁正青的脸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有没有人给他做冰敷，张妈会不会倒戈梁鸿，受他的指使虐待梁正青……

想着，蒋昱放慢了脚步。

夏瑜要带他走的时候蒋昱没想走，他要是在这种时候抛下梁正青自己跑了，那成什么了？

况且梁正青脸还肿着，他们这些外人走了，梁鸿这个好面子的神经病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梁正青。

蒋昱选择性忽略掉梁正青站起来比梁鸿还高一个头的事实，真情实感地认为梁正青在这个家里从小被虐待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