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纱,帐子、被褥、甚至还有描金的红蜡烛……
江清月本来头晕困乏,被他唤醒后入眼便是这幅场景。心里一惊,差点以为是自己醉酒误闯祁府后院,一下就清醒了。
“今年犯太岁,说是穿戴些红色的衣饰好。可平日里又是官衣朝服,总不好穿戴什么别的东西。”
江清月没想到他反应居然这般迅速,理由却是让人存疑:
“明河居然还信这些?我以为明河眼里本无鬼妖神佛。”
宋观云轻叹一口气:“族里老辈多信这些,叮嘱得紧,也是无奈之举。”
“可是明河屋里这些物件看起来还很新。”
“平日里不常宿在房内,因此屋内物件并不常使用。”
“那明河一般宿在哪呢?”
“平日公务繁多,时常有处理事务到夜里。便常宿在书房的小榻上了,”宋观云忽然话锋一转,胡说八道起来,“只是夏日里热的时候也会宿在后园池子底下。”
“嗯……”江清月含糊应了声,便不再说什么了。
“阿溱,”宋观云见她突然安静,便凑近了些,“睡了?”
“看来是真醉了。”他的唇贴近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帐外的红烛微动。
祁霁剪去已经焦黑的烛花,手里捏着烛剪,盯着跃动的焰光出神。
红色的蜡随着烛火一点点化开,滴落在金质的烛台上。
“……夫君?”
账内的声音带着迟疑:
“该就寝了。”
“好,”祁霁回神,轻声应下,又随口解释道,“方才见左边的喜烛燃得快些,便想着修修。”
“许是方才窗户没关紧,漏了风。”邬芸婉不知道还能接什么话。
“可惜没等到春日。若是春日,日子和煦些,风也安稳。”祁霁将烛剪放在承盘上,“如今长安也少花,不热闹。”
“冬日无花雪作花。”她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祁霁垂眼:“只是今日也无雪。”
似是意识到什么,他又说道:“无花无雪倒也安静,未必要热闹才好。歇息吧。”
红帐轻轻落下。
窗外安静飘起了雪。
一小片雪花恰好落到门前子贺的鼻子上。
她盯着自己鼻尖,皱了皱,随后胡乱用手抹了两把。
热了茶,温了暖笼,还煮了醒酒汤……左等右等却只等到宋观云派来人,说江清月有事留在宋府上了。
真讨厌。
有什么事嘛!
她心里好像缺了什么。
刚刚还想着江清月回来,饮了醒酒汤,再夸自己周到又体贴。
现在倒好了。
又浪费一碗汤。
“之前还会来府上,现在就把人拐过去了。
“真讨厌。”子贺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动身去江清月房中。
子贺看着渐渐熄了的暖笼,心里忍不住开始想:
宋观云府上定然铺了地龙,大人指不定多舒服呢,早就把自己忘了……
算了,倒也好。
什么时候大人也能带她和蒲音住上有地龙的屋子就好了。她心里暗暗憧憬着。
说起蒲音,蒲音怎么还没回来?
外头下雪了,夜里又冷,蒲音今日出门好像穿的不多。
子贺望着廊外的雪,心里泛起淡淡的愁绪来。
自打蒲音去了那个钱班主的戏园子,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她平日里要看那些书,有时还要去国子监旁听讲学。蒲音也是早早要去戏园,回来又晚。两人能见面的时候也越发少了。
她平日里还有旬假,或是其他的假,偶尔能闲一闲。
可是蒲音就不一样。大家都闲的话,蒲音就得忙了。
往日她最盼着能有假。和蒲音、江清月一起去游玩,就算待在府上也有意思。
可现在江清月也难得有时间,一有时间就和那个宋观云待在一起,蒲音不能和自己去玩了。
府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和几个用人——她为了避免再有人说闲话,前段日子辞了好一批人,美其名曰节约府上开销。
方才那片小雪花落下的地方,此刻酸酸的。
子贺忍不住瘪嘴,眼前的景色也融成了模糊的一片。
“子贺?”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见你不在前厅,也不在房中,便来寻你。你怎么坐在这……你怎么了?”
子贺虽然背着身子,却也听得出是蒲音的声音。
她心里忽地一喜,赶紧抹了抹眼睛,又揩了揩鼻子:
“大人有事不回来了,我来熄暖笼。”
见她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蒲音走进了些,柔声道:“那今天晚上就咱俩作伴啦。你不开心吗?”
子贺摇了摇头,想要扯出笑,却忽然闻到了一丝酒味,顿时心下一悬:
“你喝酒了?”